姜晚晴正在签到台写名字，笔划到第三十七个时，林晓轻轻撞了她一下。她抬头，看见林晓眼神往右边偏了一点，那边是摄影棚的入口。
两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站在候场区角落说话。一个拿着对讲机，另一个低头看手里的名单。声音不大，但林晓离得近，听到了一句：“你们制片人要是识相点，让老关系家的孩子过一轮，后面资源好谈。”
另一人马上接话：“这种独立项目，没人撑迟早黄。”
林晓没出声，低头整理报名表，手在便签本上快速写下几个字。她走到评审席后面，假装调录音设备，其实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打开了录音功能。
三分钟后，她走到姜晚晴身边，小声说：“有人递话了，要我们放人进复试。”
姜晚晴捏了下耳朵，笔停了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发现他们正和一个穿米色针织裙的女孩说话。女孩点头很快，手抓着包带，脸上笑着，但看起来有点紧张。
“哪个？”姜晚晴问。
“穿裙子那个，刚登记的，叫陈思雨。”林晓低声回答，“他们说了‘资源好谈’，明显是拿以后的机会做交换。”
姜晚晴合上名单，在封面上敲了两下。她起身去倒水，热水冲进纸杯的声音响了一下。她看着冒出的热气，脑子里想了一遍流程：公开报名、匿名筛选、现场试镜、双盲打分。这些都写在公告里，贴在墙上，也发在官微上。
但现在有人告诉她，规矩可以改。
她吹了口气，喝了一口热水，舌头被烫了一下。再回头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她走回签到台，拿起喇叭说：“第一组五位演员，请进主厅准备。”
人开始动了。陈思雨低着头往前走。那两个灰衣人没动，其中一个对她背影点了点头。
试镜开始。
第一个是短发女生，演女主被退稿后蹲在天桥下的戏。她声音抖，眼泪是真的，但节奏太慢。姜晚晴在本子上画了个圈，意思是待定。
第二个男生台词不错，但说到“我爸妈不同意”时，突然加了一句“要不咱私奔吧”。姜晚晴直接写下“浮夸”。
轮到陈思雨时，她走进来，站好，报了编号，深吸一口气。题目是“接到裁员通知那一刻”。她一开始还算稳，说到“其实我一直很努力”时，声音开始抖，眼睛看向评审席右边。
那个临时来的副导演微微点头，还用手肘碰了旁边人一下，小声说：“这个可以。”
陈思雨像是收到了信号，情绪一下子上来，哭腔刚好卡在音乐响起的时候。但姜晚晴看得清楚，她的眼泪是硬挤出来的，呼吸很匀，抽泣像排练过一样整齐。
姜晚晴没有动笔。
五个人试完，工作人员收走了评分表。林晓趁乱塞给她一张纸条：“他说的是‘后面资源好谈’，不是帮忙推荐，是明摆着的交易。”
姜晚晴把纸条折成小块，握在手里。她起身去上厕所，路过拐角时，听见那两个灰衣人又在说话。
“只要第一轮过了就行，后面还能操作。”
“她路，听着就不吉利，能活几集还不好说。”
“反正有人想上，给个面子罢了。”
姜晚晴停下，背靠墙，手紧紧捏着纸杯。她没进去，转身去了消防通道，推开铁门，冷风吹进来。她站在台阶上，把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回来时，林晓正在检查电源线。她抬头看了姜晚晴一眼，没说话，把手里的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刚才那段录音的波形图，重点部分已经被标红。
姜晚晴站到她旁边。两人站着，一个看屏幕，一个看门。
几秒后，姜晚晴挑了下眉，林晓轻轻点头。她们没说话，但都知道：这事不能认。
下一组进场，姜晚晴坐回评审席，翻开新的一页。她写了一行字：“所有打分表需双人核对，原始视频存档备查。”然后用笔圈起来。
林晓在设备单上补了一句：“今日全部录像素材，未经允许不得删除或覆盖。”
副导演又开始点头示意，这次是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姜晚晴看他一眼，他察觉到了，笑了笑，继续写评语。
她没拆穿，也没阻止。只是记下每个人的分数，心里悄悄划线：谁打分太高，谁跟灰衣人接触过，谁总往门口看。
中场休息，有人送来盒饭。姜晚晴吃了两口，发现米饭底下压着一张小票——不是食堂的，是附近咖啡馆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五分。
她翻过来一看，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别硬扛，圈子就这么大。”
她把小票夹进笔记本，吃饭的动作没停。
林晓坐在对面，咬了口鸡腿，忽然说：“你知道吗？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试镜前在门口跟副导演聊了三分钟。”
“聊什么？”
“不知道。但我拍到了。”林晓低头戳手机，“他递了东西过去，像是U盘。”
姜晚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存好。”
“早存了。三份备份，一份云盘，一份给朋友，一份藏我内衣里。”林晓眨眨眼，“安全得很。”
姜晚晴差点笑出来，忍住了。
饭后，试镜继续。又有几个人上场，有表现不错的，也有明显来凑数的。姜晚晴一条条记下，林晓在后台偷偷录可疑对话。那两个灰衣人后来没再靠近选手，但在评审团附近来回走，偶尔说几句，有些人就跟着点头。
下午三点，最后一组试镜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评审团聚在一起讨论初步名单。姜晚晴没参加，她坐在角落翻记录。
林晓走过来蹲下：“下一步？”
姜晚晴看着墙上的选角公告，“公平、透明、只看实力”八个大字就在眼前。她摸了摸耳垂，说：“先别动，让他们以为我们认了。”
林晓眯眼一笑：“演傻白甜？”
“不。”姜晚晴合上本子，站起来，“我们演——还没发现。”
她走向评审席，笑着说：“辛苦各位老师了，今晚我请吃饭？”
副导演立刻接话：“哎哟制片人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姜晚晴笑得更甜：“那待会儿见。对了，名单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我要核对原始视频。”
对方笑容僵了一下：“哦，行，没问题。”
她转身走出主厅，林晓跟上来。两人走过走廊，确定没人跟着才停下。
“他们以为我们在乎饭局。”林晓低声说。
“他们更在乎名单。”姜晚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明天十点，我要让他们知道——这戏，不是谁都能上的。”
林晓看着她，忽然问：“怕吗？”
姜晚晴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试镜结束了，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