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照进办公室,落在电脑屏幕上。温昭雪看着财务系统的余额,一动不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电话迟迟没打出去。不是不敢打,是知道打了也没用。能借的都借了,能押的也都押了。账户里的钱,连包装材料的定金都不够。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手摸着桌角那道划痕,是前天签字笔不小心划出来的。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青筋有点明显,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咖啡杯早就空了,底下一圈发黑的印子。
电脑还停在现金流报表页面。她点开融资计划书,翻到第十七页。红笔写的“流动资金不足”四个字还在那里。三天前她以为只要原料到位,后面就能顺利生产。可现实比她想的难多了。
她合上文件夹,金属夹子发出一声轻响。窗外传来叉车倒车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凌晨六点写下的两个字——“达标”。当时拍了照,存进相册,标题写了时间。现在再看,像在骗自己。
根本没达标。
原料是到了,但账上没钱,生产线卡住了。客户等不了,网上开始有负面消息,原本的公益合作也变了味。她不能输在这里。可她也知道,没人会来帮她。温家不会管,她没朋友,这一行里,没人相信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能做成事。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支正红色口红。不是要补妆。这支口红用了半年,管身有点旧。她拧开,在桌面试了试颜色,又旋回去。放回去时碰到了一张纸——是上次和林氏母婴签的合同复印件。利润分成写得很清楚,但预付款只到账八十七万六,剩下的要等产品上线后才给。
时间不够了。
她打开邮箱,光标停在新建邮件上。收件人还没填,手就停住了。找谁?投资机构要看六个月流水,她才做了一个月。银行贷款需要抵押,她没资产,信用虽然好,但信托账户被温振国控制,一分都动不了。她只能靠自己。
可现在的她,几乎没钱。
她闭了下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脑子里闪过几个人的名字,又一个个否掉。最后只剩下一个——霍景深。但她马上打消这个念头。不现实。他之前帮过一次,调了数据让方案通过,那是江野操作的,不算直接帮忙。而且他从不做亏本的事。就算他愿意投钱,也会提条件。她不想欠人情,更不想让自己的项目变成别人的工具。
敲门声响起,三下,不重,很稳。
她抬头:“进。”
助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信封,边角整齐。“霍总派人送来的,说请您亲自查收。”
她愣了一下:“霍总?”
“霍景深。”助理说完,把信封放在会议桌边,转身走了。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她盯着那个信封,没动。黑色,A4大小,封口有火漆印,暗红色,上面是一个简单的“H”。她没见过这个印章,但感觉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她走过去,拿起信封。很沉,不是普通的纸。她用拆信刀划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支票。
金额写着:1000000.00。
她看了一眼,没有激动,也没有惊讶,先看附言栏。
只有四个字:别被人压死。
字迹很硬,像是用力写出来的。她认得这字。霍景深写字一向这样,干脆,不留情面。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笑也没哭。只是把支票轻轻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一角。然后坐回椅子,打开保险柜,把支票放进去,锁好。密码是她生日倒过来。
电脑还开着。她新建一个文档,起名:“反击计划·第一阶段”。光标闪着,她写下第一句:“加快生产节奏,提前完成首批备货。”
又在备注里加了一句: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我站起来。
她合上电脑,从包里拿出那支口红。这次没试色,直接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纸很白,她用力写下三个字:我自己。
写得深,几乎划破纸。写完,她看着这三个字,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拨通物流公司电话。
“第二批原料运输时间提前十二小时。”她说,“如果路上出问题,责任我来担。”
对方问了句什么,她答:“出了问题我负责。”
挂掉电话,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厂区很忙,货车来回跑,工人在装箱区核对标签。第一批“小手印”连体衣已经开始打包,外箱贴了防伪码。她静静看着。
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点阴影。
她轻声说:“等着吧,这才刚开始。”
说完,她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笔,在任务清单最上面画了个圈,圈住“资金到位”三个字,然后打了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