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古道很滑。陈玄和马超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千士兵。脚步整齐,踩在地上发出闷响。队伍刚出营门,战马却有些不安。几匹黑马甩头嘶叫,缰绳拉得紧紧的。
陈玄突然停下,回头看主营。城楼在雾里看不清,旗杆上没有旗子。昨天摘下的前锋营大旗还没挂回去。
“留兵的事,得定下来。”他说。
马超点头:“你说了算。”
两人转身回主营。守卫拉开栅栏,让他们进去。亲卫校尉已在点将台下等着,手里拿着地图。陈玄走上台,用腰刀把地图钉在桌上。他手指划过地图,在主营、黄河渡口、瓦亭三个地方点了点。
“副将李岩带两千人留下。”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加固城墙,每天查两次粮道,不准离开防区。有敌人来,只守不追。”
校尉低头记下。
“弓弩分三成给他。”马超走过来,用枪杆指了指南边的隘口,“冲车也留两辆。夜里巡逻改成两个时辰一班。烽火信号分三种:红烟一起,一天内必须传到前锋三十里外。”
陈玄看了一眼:“行。”
校尉问:“要不要派斥候接应南下的队伍?”
“不用。”陈玄摇头,“我们走后,营地七天不动。七天后没命令,再开市集,让百姓进出。屯田继续种粟麦,地不能荒。”
“是!”
命令说完,校尉收起地图走了。陈玄站在台边,看着空荡的校场。昨天还堆满物资的地方现在只剩几辆空车。铁匠铺的炉子灭了,只有灰。新兵正在拆帐篷,布拖在地上,沾了泥。
马超走到他身边,小声问:“你信得过李岩?”
“不信人,就别带兵。”陈玄说,“我只看他能不能听令办事。能,就值得托付后背。”
马超没再问。他知道这话不只是说李岩。
一会儿,两人走出主营。太阳出来了,照在湿漉漉的铠甲上,闪着光。士兵已在古道列好队。步兵在中间,骑兵护两边,辎重车在最后。旗帜整齐,兵器露出半寸,准备警戒。
陈玄上马,握紧长枪。枪杆上刻着“玄”字,在阳光下一闪。
他举枪指向南方。
“列阵!”
命令一下,各部立刻动起来。松散的队伍马上收紧。步兵踏地三下,变成方阵;骑兵拉缰转向,守住两侧;车夫加快脚步,跟上主力。不到一会儿,全都整好。
马超骑马跑到前军,站旗下,看全军。
“男儿建功,就在今天!”他大声喊,声音很大,震得树枝落雪,“跟陈都督南下,扫清蛮人,让百姓过太平日子!谁愿落后?”
“不愿!”
“誓死追随!”
“平南蛮,安天下!”
喊声一片。鼓敲三通,响遍山谷。战马抬头嘶叫,士气很高。
队伍开始走。
走了五里,地势变低,雾更浓。前面有人马滑倒,一个骑兵连人带马摔进泥沟,后面一阵乱。有人回头张望,脚步慢了。
陈玄立刻勒马。
全军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队伍。很多老兵望着北方,眼神复杂。那是他们的家,有亲人,有坟,也有仇。
“看什么?”陈玄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见了,“家在那里,仇也在那里。但我们不能回头。”
没人说话。
一个老卒低声说:“都督……我们这一走,西凉还是我们的吗?”
“只要旗不倒,地就在。”陈玄看着他,“我留两千人,不是守地,是守心。你们要是回头,他们就白守了。”
老卒低头,不再说话。
马超骑马上前,和陈玄并排。他没说话,伸手重重拍了下陈玄的肩甲。金属撞出一声响。
“你往前走,我就在你身边。”
陈玄看着他,点头。
两人同时转身。
腿一夹,马冲出去。泥土飞溅。全军跟上,脚步重新一致,像雷声滚过地面。
雾慢慢散了。
十五里外,路进山口。南边地势起伏,树多了,空气变湿。前方已派出探路骑兵,每隔十里就有烟火传消息。
陈玄一直走在最前。他背挺得直,一次也没回头。
马超落后半步,手一直放在枪柄上,眼睛盯着前面山路。他知道,真正的路才刚开始。
队伍继续走。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压碎石的声音混在一起。
陈玄抬起手。
全军放慢。
他看向前面一片空地。那里有座废弃驿站,屋顶塌了一半,旗杆斜插在土里。按地图,这是进南境前最后一个官设歇脚点。
“扎营?”马超问。
“不。”陈玄看了看天,“再走十里,到河湾停下。今晚要睡在能听见水声的地方。”
“明白。”
命令传下,队伍继续走。
又走几里,地势倾斜,能听见流水声。河边林间空地已被清好,够全军驻扎。炊烟升起,士兵搭帐篷,设哨位。
陈玄站在河岸高处,看军队铺开。火堆亮了,饭香飘来,铠甲映着夕阳。
马超走上来,递给他一碗热水。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接下来的路。”陈玄接过水,喝了一口,“不只是打仗那么简单。”
马超没说话。他知道陈玄的意思。
远处,最后一辆辎重车进营。守门士兵放下拒马,点亮第一盏灯。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