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苏小菊走进厨房生火。
她揉着案板上的玉米面,指尖微微发沉,眉宇间带着一丝郁结。
“昨天上班,厂里三四个女工围着我追问红枣大麦的事,听过王桂香那套说辞,看向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打量。”
“我挨个跟她们解释,家里物资本来就不多,专门留着给你爸的腰伤和我的腰腿劳损,自家都不够。”
林建军一身整齐的军装搭在椅背上,走到灶台边拎起搪瓷热水缸接温水洗脸,粗糙的手掌搓洗脸颊,语气平和安稳。
“不必为这些闲话烦心,旁人心里自有评判。王桂香整日嚼舌根抱怨,听得多了,不管是机械厂还是咱们大院的人,都会嫌她的。”
知秋正站在桌边,低头帮知雨整理第二天要带去学校的习题册、作业本,把边角卷翘的纸张一一抚平,闻言抬眼应声。
“流言本就是无根之风,撑不了长久。咱们照常按时上班上学,待人有礼,本分过日子,家人身体硬朗,姐弟几个成绩稳步往上走,时间长了大家自有判断。”
知阳拎着竹扫帚,清扫院内落了一地的梧桐叶,扫到石凳旁时停下动作,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平。
知秋把整理好的书本整齐码进布书包侧兜,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从前次次退让迁就,只换来她得寸进尺,如今守住自家物资边界,不是为人刻薄,只是守好一家人的本分。”
知雨趴在小木桌边缘,指尖点着语文课本上的生字,小声开口。
苏小菊把揉好的玉米面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挨个捏成窝头摆进蒸笼,盖上木盖焖蒸。
转身给四人的瓷碗里舀上提前煮好的杂粮粥,又端出一小碟腌萝卜干摆在桌中央。
一家五口围坐在矮木桌旁吃早饭,热气裹着淡淡的谷物香气散开,几人随口聊起供销社近期的物资供货情况。
“开春滋补食材供货量缩减太多,供销社一开大门就排起长队,红枣、大麦全都限量供应,每人每次只能买一小份,票证不够连门槛都进不去。”
苏小菊拿起窝头咬了一口,慢慢说道,“王桂香平时不计划安排,手里的票肯定不多,才盯着咱们家的东西。”
林建军咬着窝头,端起粥碗抿了一口,语气沉稳清晰。
“她男人在机械厂月月按时发放工资,只要计划安排好,想置办红枣大麦这些完全没有问题,只是她一心想着不劳而获,不愿自己费心、慢慢积攒。”
匆匆吃完早饭,林建军整理好军装、挎上帆布包准备归队,走到院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再三叮嘱。
“你们姐弟三人放学:在家,院门一定要落锁,但凡王桂香上门敲门,不用跟她争执拉扯,客气把道理说清就好,不必委屈自家退让。”
“爸放心,我们心里都有数,不会松口。”知秋站在门边目送父亲走远,等身影消失在巷口才回身关好大门。
苏小菊拎上铝制饭盒、劳保布袋,跟三个孩子简单道别,脚步匆匆往纺织厂方向赶去。
姐弟三人各自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学校。
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着隔壁张婶压低的呼喊。
“知秋在家吗?我顺路过来跟你们说件要紧事。”
知阳立刻走去开门,把张婶迎进院内,知秋起身递过小板凳,又倒了一杯温水送到她手里。
张婶端着水杯左右张望一圈,确认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我刚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路过机械厂家属院那条岔路,看见王桂香拉着三四个妇女蹲在路边凑在一起商量,改天专门来你们家借粮票,还说自家米面快要吃完,家里口粮紧张。”
知阳眉头瞬间拧紧,语气带着气恼:“她真是没完没了,布票、滋补干货全都没捞到,转头又把主意打到全家吃饭的粮票上头。”
知秋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从容回话:“随她怎么盘算,粮票是咱们四口人一整月的口粮,不可能外借。”
“不管她怎么诉苦,我们统一一句话,票证严格按人头分配,仅够自家日常吃饭,没有多余能够转借他人。”
“你们千万多留心,她这人一旦打定主意,不会轻易罢休。”
张婶又叮嘱两句注意锁好院门,拎起装满青菜的菜篮,转身回自家院落忙活。
送走张婶,姐弟三人结伴赶去学校。中午放学回家,知秋拿出家里存的挂面,切一把新鲜青菜下锅煮面,简单解决午饭。
姐弟三人吃完各自回到桌边温习功课,小院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平和安稳。
傍晚时分,苏小菊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下班回家,推开院门的那一刻,脸上却松快不少,没有昨日的烦闷。
她放下手里的布袋,掏出几张厂里刚补发的零星劳保布票递给知秋。
知秋接过布票,小心收进书桌带锁小木盒妥善存放,给母亲递上一杯温好的大麦汤水。
没过多久,林建军结束执勤下班归来,坐在石凳上歇口气,开口说起白天大院里的变化。
“午休时和同院几个老兵家属闲聊,没人再提起咱们和王桂香的矛盾,反倒不少人主动来打听温和食补的法子,都羡慕咱们一家开春没有换季酸痛,身子底子养得扎实。”
晚饭苏小菊炖了满满一锅大麦红枣汤,又清炒一盘新鲜油麦菜,简单朴素的两盘吃食摆在桌上,一家人围坐桌边闲谈一日琐事。
知秋放下筷子,说起学校里的细微变化:“这两天林娟很少再拉着同学乱讲闲话,大概是班里同学全都不爱听她整日抱怨占便宜的事,没人附和她,她也就没了到处散播闲话的兴致。”
“她一直靠着搬弄是非博取旁人关注,一旦没人愿意听,这套算计人的手段就彻底没用了。”
林建军看向三个孩子,语气郑重叮嘱,“你们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读书,不要把宝贵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和是非上,沉下心学习,打好基础,往后不管局势如何变化,有文化才有出路。”
晚饭过后,三人分工收拾院落、清洗碗筷、擦拭桌椅木凳,动作麻利,不多时院内就恢复整洁。
天色彻底暗下来,整条军区大院家家户户陆续亮起灯火,。
而远处机械厂家属院,王桂香在家因为没能蹭到物资满心怨气,在家发牢骚。
苏小菊走到里屋,挨个打开存放粮票、布料、红枣大麦干货的木柜,仔细检查每一处锁扣是否扣紧,确认全部锁牢,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外头闲话总算慢慢淡下去,可张婶传来消息,她已经盯上咱们的粮票,咱们万万不能放松防备。”
知秋缓步走到院门边,抬眼望向远处机械厂家属院模糊的屋舍轮廓,心里看得透亮分明。
王桂香先后上门讨要布票、滋补干货全都落空,连日散播流言也没能动摇林家分毫,如今已经把算计的目标转到维持全家生计的口粮粮票上。
这样的奇葩亲戚何时才能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