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没暗下来，遗迹教学区的环形讲堂已经坐满了人。墙上的灯一圈圈亮起，地面泛着白光。欧阳振华站在讲台前，没穿防护服，只披了件绣有星轨图案的长袍，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走了两步。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了看下面的学生。有人拿着记录板，有人盯着投影屏，还有人偷偷看角落里的直播弹幕。他知道很多人是冲着“高维通道”来的，脑子里想着探险、宝藏、奇遇，就像他年轻时一样。
“今晚这节课，不讲突破，也不讲战斗。”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我来讲点你们平时听不到的——什么是高维空间。”
弹幕跳了一下：
【？不是要组先锋队了吗】
【我还以为直接开练】
【大佬改行当老师了？】
欧阳振华没理弹幕，抬手一挥。胸口的石碑微微震动，一道青色光影从他掌心飞出，在空中展开成一个旋转的立体图——那是古星文明留下的维度模型，一层套一层，像透明的球。
“很多人觉得，高维就是换个地方走。”他说，“比如从三维到四维，就能绕开障碍，瞬间移动。这是错的。”
他指着最外层的球：“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叫‘感知域’。你能看到、摸到、听到的东西，都在这个层面。高维不是多一条路，而是你的眼睛能看见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云瑶坐在第三排，笔停在半空，眼睛盯着那不断变化的光影。
“就像水面上的波纹。”欧阳振华继续说，“你能听见声音，是因为空气在动。但如果你只看到水面，不知道下面有鱼，你会以为波纹是自己出现的。高维信息也一样——它一直存在，可你接收不到，就等于没有。”
弹幕慢了一些：
【所以信号不是位置问题？】
【是我们接收不了？】
【那怎么知道那边真有人？】
欧阳振华看了眼弹幕，没回答，反而问学生：“有没有人觉得，对方主动发信号，说明他们是友好的？”
好几个学生点头。
云瑶想了想，举手说：“我觉得……能发出规律信号的生命，至少想沟通，应该不算敌意吧？”
“很好。”欧阳振华点头，“那你告诉我，你在野外生火，引来一群飞蛾，它们围着火转，是你和它们达成共识了吗？”
云瑶愣住了。
“火光对它们来说，就是信号。”欧阳振华说，“三短两长，频率稳定，算不算‘主动交流’？可你点火的时候，想过要和飞蛾说话吗？它们飞进来，是因为懂你，还是因为本能？”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当年我在废星上传道，第一个回应我的，是一支帝国战舰。”他淡淡地说，“他们不是来听我说话的，是来找‘异常能量源’的。”
弹幕炸了：
【卧槽真是血泪史】
【所以信号=诱饵？】
【那现在这通道……】
欧阳振华抬手压了压，让大家别慌。
“我不是让你们害怕，也不是让你们不敢行动。”他走到台前，手指敲了敲讲台，“我想说的是——听见不代表明白；回应不代表安全。越是看起来‘善意’的接触，越要守住三条底线。”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不轻应。没搞清对方是传信息还是设陷阱，不要急着回应。第二，不独入。任何高维接触，必须有两人以上一起记录，保证数据能查。第三，不盲信。哪怕对方用你的语言说话，哪怕说出你心里的秘密，也要记住——认知差距，才是最大的危险。”
云瑶低头快速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你们现在学的每一条规则，以后都能救命。”欧阳振华看着她，“别嫌烦，别图快。修真不是比谁胆子大，是比谁能活得久。”
弹幕又动了：
【三不原则+1】
【建议刻进徽章】
【听着像老父亲唠叨】
欧阳振华嘴角动了动，没笑，眼神却柔和了些。
“接下来讲实操准备。”他重新调出投影，画面变成银灰屏障的剖面图，“我们现在知道的唯一入口，就是那道屏障。它不像门，也不像墙，更像一层‘界面’。你想进去，靠蛮力打不开，子弹打上去都没痕迹。”
“但它会响应特定频率。”他顿了顿，“比如我的呼吸节奏，比如祖传口诀的声音。这不是魔法，是共振。就像两个音叉，频率对上了，能量才能传过去。”
有人举手：“那我们能不能复制您的频率，让更多人进去？”
“理论上可以。”欧阳振华摇头，“实际上不行。因为频率只是钥匙，开门还需要‘身份认证’——也就是你对道的理解。我讲的话，听懂的人越多，这条路就越稳。没人真正理解，就算放录音一万遍，门也不会开。”
弹幕沉默几秒，飘过一行字：
【所以知识才是通行证】
“没错。”欧阳振华点头，“装备再好，脑子跟不上，进了高维也是瞎子。你以为你在探索，其实可能只是别人的数据样本。”
后排有人低声惊呼。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他语气放慢，“但事实就是这样：在这种接触中，懂得越多，越安全。所谓的防护服、力场盾，在真正的维度压制面前，跟纸一样。”
云瑶突然抬头：“老师，能不能用神识去感应一下？哪怕只探一点点？”
这个问题一出，连弹幕都停了。
欧阳振华看着她，神情认真：“你想试，说明你在思考。这是好事。但我要告诉你——现在的修为，撑不起跨维度的神识投射。”
他指了指太阳穴：“神识像灯。功率不够，照不远。强行往外放，不仅探不到东西，还会把自己耗空，留下破绽。以前有个修士，觉得自己元神强，非要窥探禁地，结果三天后被人发现时，整个人像被抽干的壳，连意识都没了。”
弹幕颤抖：
【太惨了】
【千万别作死】
【云瑶快记下来】
“我不否定你的想法。”欧阳振华语气缓了些，“相反，我觉得这问题值得研究。你回去写份报告，把理论、风险、方案都写清楚。等时机成熟，我会优先考虑列入实训项目。”
云瑶眼睛一下子亮了。
“记住。”他最后说，“要有求知欲，也要有分寸。我们不是去打架的，是去学习的。谁能在清醒的前提下走得最远，谁才是真正的大赢家。”
课快结束了，投影收起，石碑恢复平静。
欧阳振华合上记录板，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声在空旷的讲堂里回响，一下一下，清晰而稳定。
学生们陆续起身，小声议论。
“原来高维不是旅游景点……”
“我还以为能捡个外星功法呢。”
“听懂了，先活下来再说。”
云瑶没动，还在写笔记，眉头微皱，像是在整理刚才的内容。她的本子已经写了八页，全是重点和疑问。
灯光开始熄灭，只有直播设备还在运行，弹幕越来越少：
【这课比实战还烧脑】
【建议纳入必修】
【下次还来】
最后一盏灯熄灭前，欧阳振华在门口停了一下。他没回头，抬起右手，在空中画了个符号——那是古星文明的“启明式”，意思是“点亮认知之火”。
然后他走了出去，长袍下摆掠过门槛，消失在走廊尽头。
云瑶抬起头，望着那片渐暗的空间，手中的笔终于停下。
她合上本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高维认知初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