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镇煞收魂
少宸知道风凌寒是在担心什么,水被引走了,火煞失去了依托,必然会有所反应,但少宸没有停,继续指挥村民挖沟。
沟槽挖到西北方向的干沟时,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水流从打谷场一路淌到干沟里,发出细微的潺潺声,打谷场的地面肉眼可见地变干了,原本潮湿的泥土开始发白。
少宸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散开了些,太阳的位置接近正中,离午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他开口道:“准备摆水阵。”
韩月熙快速的将七盆清水备好,这是她让陈老栓从村里的井里打上来的,每盆都是满的,少宸站在打谷场中心偏东的位置,也就是当年周大牛烧死的地方,用脚步丈量出北斗七星的方位。
北斗七星在天为枢,在地为阵,七颗星的方位是固定的: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如今在地上摆阵,虽说不需要完全按照完整的角度,但要保持勺形的相对位置。
少宸先确定了天枢的位置,距离火煞中心点一丈远,正北方向,然后以此为准,一步步量出其他六颗星的位置,他每确定一个位置,就用脚在地上画一个圈,让韩月熙把水盆端过去,放在圈内。
韩月熙一盆一盆的放着,动作虽快,但每放一盆,都要看一眼少宸,确认位置没错,见到少宸点了头,她才将水盆稳稳的放下。
七盆水摆好,形成了一个向北开口的勺形,天枢、天璇、指向的延长线对着正北方向,勺口朝北,勺柄朝南,勺柄末端是摇光,正好指向火煞中心点。
少宸又从韩月熙手里接过那七张太阴镇水符,朱砂已经干透,符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他先来到天枢位蹲下,将一张太阴镇水符放在水盆的正下方,符头朝北,符脚朝南,符纸贴着地面,用一枚铜钱压住符头,再将铜钱稳稳地压在符纸上,铜钱中心的方孔刚好对着符头的咒点,如此,他依次处理其余六盆水,每盆下各置一张符,均符头朝北、符脚朝南,用铜钱压符头,七枚铜钱,七张符,全部就位。
这时,太阳已经移到天中,正是午时。
少宸站在摇光位的水盆旁,也就是离火煞中心点最近的那一盆,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符纸的符胆位置。
“太阴化生,水德通灵,镇煞驱火,以柔克刚。”
他念出咒诀,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随着他的手指按压,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很淡,像月光洒在水面上,若有若无。
围观的村民都紧张的注视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到少宸。
紧接着,天枢位的水盆震了一下,盆中的水面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涟漪碰到盆壁,反弹回来,交织成复杂的波纹,然后是天璇位,天玑位,天权位,以此类推,七盆水依次震动,水面荡起层层细浪,却无一滴溅出盆外。
韩月熙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水盆,她画过符,也用过符,但从没见过符箓被激活时能有这样的动静,风凌霜的手按在紫鞭上,警惕的扫视四周,风凌寒站在打谷场边缘,斩鬼刀已经出鞘半寸,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就在此时,打谷场中心的地面突然冒出一股热气,那是火煞的反扑。
热气从泥土的缝隙中涌出,带着焦糊的味道,地面开始发烫,覆盖在上面的薄雪瞬间融化,露出下面干裂的泥土,泥土的颜色从褐色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被火烤过。
少宸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灼热,但他没有后退,继续念着咒,手指压在符胆上纹丝不动。
热气越来越浓,在打谷场中心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像一个人形,佝偻着,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人形轮廓的周围,隐约能看到跳动的火焰,但不是真实的火,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光晕,像是燃烧后的余烬,这便是周大牛的残魂。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都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
风凌寒的斩鬼刀出鞘了,刀身带着一声清啸,划破空气,刀尖指向那个模糊人影,他没有挥刀,只是将刀锋对准了怨念的聚集点,斩鬼刀上蕴含的煞气如同实质,压得那个人影轮廓剧烈抖动,像是被风吹动的火苗。
少宸抓住这个机会,将压在符胆上的手指猛的抬起,然后用力点下,连点七次。每点一次,就念一个字。
“水——行——镇——煞——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字出口,七盆水同时炸开,但不是真正的炸裂,而是水面猛然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涌出,七道水柱冲天而起,高约三尺,然后在空中散开,化作水雾,弥漫在整个打谷场上。
水雾冰凉,带着井水的清冽,雾气所到之处,热气被迅速中和,地面的温度降了下来,残魂在水雾中剧烈扭曲,发出一种无声的嘶鸣,像是在惨叫,又像是在哭泣,它挣扎了几下,轮廓越来越淡,最终消散在雾气中。
渐渐的,水雾散去,七盆水恢复了平静,水面不再震动,倒映着午时的天光,盆中的清水比之前浑浊了一些,底部沉淀着一层灰黑色的细末,像是烧尽的纸灰。
少宸站起身,腿有些发麻,他看着打谷场中心那块地面,泥土的颜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褐色,不再发灰发白,那股焦糊的味道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汽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风凌寒收刀入鞘,走过来,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土是凉的。
少宸从又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将镜面朝下,对准脚下的地面,左手掐了一个收魂诀,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镜背的太极点上。
“阴灵留滞,镜光引之。”
镜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那光很薄,像晨雾,贴着地面缓缓扩散,光晕所到之处,泥土的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土层中抽了出来。
少宸将铜镜慢慢抬起,镜面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暗红色光点,像余烬中最后一点火星,那光点很弱,在镜面上微微跳动,似乎想躲,又似乎无力移动。
韩月熙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这就是周大牛的残魂?”
“是。”少宸盯着镜面上的光点,“火煞压制之后,他的魂魄从怨念中剥离出来,只剩这一点意识,如果不收走,过几天还会重新凝聚怨气。”
他左手持镜,右手从怀中取出一只黄铜收魂瓶,瓶子只有拇指粗细,两寸来高,瓶口封着一层朱砂染过的红布,他用小指挑开红布,将瓶口对准镜面上那个暗红色光点,口中念道:
“魂兮归去,莫留凶地。水火既济,阴阳分离。一收形魄,二收神识,三收怨念,急急如律令。”
镜面上的光点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少宸的右手食指在镜背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那光点应声脱离镜面,化作一缕细细的红烟,钻进了收魂瓶中。
少宸迅速将红布盖回瓶口,用指甲掐紧瓶口边缘,又取出一根黑线在瓶口处缠绕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五六息的时间,瓶身微微发热,透过黄铜瓶壁,能看到里面有微弱的红光在闪烁,像是困住了一只萤火虫。
风凌霜问道:“这样就行了吧?”
“还差一步。”少宸将收魂瓶放在脚下的铜钱圈中心,退后一步,双手结了一个太极印,掌心朝下,对着瓶子。
“水火既济,魂归太虚,周大牛,阳寿已尽,阴路已开,此地非你久留之所,去。”
他双手一翻,掌心朝上抬起,铜钱圈内的地面泛起一阵极轻的震动,收魂瓶的瓶口红布处渗出一缕白烟,白烟不散,周大牛的残魂佝偻着,蹲着,像一个人抱着膝盖。
停留了两息后,残魂慢慢舒展开来,像是站直了身子,它的面目依旧模糊,但姿态不再蜷缩,而是朝着北方的天空微微仰头。
风凌寒的斩鬼刀轻轻一震,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不是攻击,而是送行,斩鬼刀常年斩杀邪祟,刀中蕴含的肃杀之气在此刻化为一种无声的震慑,为残魂开辟出一条没有阻碍的通道。
周大牛的残魂转向少宸的方向,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化作一缕清烟,升入高空,被风吹散。
收魂瓶中的红光也在这时熄灭,瓶身恢复了冰冷的黄铜色。
少宸拿起瓶子,拔掉黑线,揭开红布,瓶口朝下倒了倒,什么都没有倒出来,只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飘散在空气中。
“成了。”少宸将收魂瓶收回怀中。
风凌寒收刀入鞘,看了一眼打谷场中心那块地面,泥土的颜色恢复了正常的黄褐,没有焦痕,没有水渍,平平整整。
少宸转向陈老栓和那些村民,他们站在打谷场边上,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刚才那一幕,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少宸开口道:“打谷场的煞是压住了,导流沟不要填,让水一直流着,那七盆水也不要动,等水自己干了,再将盆底的灰末倒进干沟里,那个时候,盆和铜钱可以收回。”
人群里突然有人‘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他手里的铁锹掉在脚边,声音都发颤:‘活...活见着鬼了!”
陈老栓连忙扶住他,但自己的腿也在打哆嗦,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祖宗保佑。”说完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
韩月熙站在一旁,看着那七盆水,又看了看少宸,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佩服,又像是别的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把目光移开了。
风凌霜走过来,拍了拍少宸的肩膀,笑道:“干得不错,接下来呢,是不是河边?”
少宸抬头看了看天色,午时刚过,太阳开始偏西。他说:“今天先歇一歇,明天再去河边,打谷场刚破,需要观察一天,确认煞气没有反复。”
风凌霜表示同意,韩月熙咕哝道:“行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