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绝往上走。台阶在他脚下没有变长,没有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每一步都落在水泥表面。他走了很久。
没有数,但他能感觉到走过的级数比下来的多——下来的时候没有这么长。现在上去,台阶像被拉长了,不是距离变了,是时间变了。每一级都比下来时多用了半拍,像台阶在等他踏稳了再给出下一级。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从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回音,像有人在他刚刚离开的地方,站住了。
他回头。身后是暗的,看不到底,看不到门。只有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他听了一会儿,那个回音没有再出现,但他知道,下面的人没有走。他只是没有动。
天绝继续往上走。走到某一级的时候,脚下的触感变了——水泥变成了瓷砖,光滑的,凉的,像走廊里的地砖。他低头,看到自己脚边有一道细光,从台阶之间的缝隙里漏出来,淡蓝色的,像他见过的那些线。
他顺着光向上看,台阶的尽头是一扇门。铁皮,旧漆,没有孔。
但门没有完全合上,留着一条缝,像有人进去后没有关紧。他推开门。走廊的灯亮着,昏黄的,和他离开时一样。
走廊里的地面还是那些地砖,但回到原来的长度了。
他回头,那扇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锁孔里的三把钥匙还在,但锁孔边缘有一道新的裂纹,细而长,从锁孔向下延伸,消失在门板底部。
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纹,没有伸手去碰。它比他离开时多了一条,像有人在他下去的时候,用钥匙从另一侧试了一次。
他走过念念的房间,门开着,她坐在床边,抱着兔子,兔子耳朵上的蓝色缝线已经松到了最后一圈。
她没有抬头看他,但他走进来的时候,她开口了:“你回来了。”
“嗯。”
“下面有什么?”
“有一间四面都是镜子的房间。”
“里面有人吗?”
“……有。”
“他跟你说话了?”
“说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站在那里,就是答案。”
念念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兔子耳朵上停了。“那你知道答案是什么吗?”
“不知道。”
念念没有再问。天绝走过去,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她没有看他,看着兔子,看着那条已经松到极限的蓝色缝线,随时可能脱落。
“念念。”
“嗯。”
“如果我不在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念念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将兔子耳朵上那根松开的蓝线抽了出来,放在掌心里,像从一根旧绳上抽出最后一缕线。
那根线从布面脱落,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兔子耳朵还是完整的,只是不再系着那道线了。她看着掌心里那根线,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