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小时。
红牙帮和铁砧公会的舰队在锈铁带边界相遇。
莫格雷没有等铁砧公会靠近。他下令“灭世者”全速前进,带着仅剩的七艘巡洋舰和二十五艘护卫舰,像一头受伤的疯虎一样扑向敌人。
“开火!所有炮塔,自由射击!”
“灭世者”的主炮再次亮起。四道刺目的光束撕裂虚空,命中了铁砧公会的一艘巡洋舰。护盾崩溃,装甲熔穿,舰体中部爆出一团火光。但那艘巡洋舰没有沉——它的引擎还在运转,它的炮塔还在还击。
因为“灭世者”的火力已经不如之前了。主炮的冷却管损坏,能量输出只有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六十。炮管变形,射击精度下降。连续作战让这艘老式战列舰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呻吟。
但莫格雷不在乎。
“主炮继续射击!不要停!”
“长官,主炮过热——”
“我说了,不要停!”
铁砧公会的舰队没有后退。首席长老知道,红牙帮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顶住这一波攻击,胜利就是他的。
“所有舰船,集中火力攻击‘灭世者’!”首席长老下令,“打掉它的主炮,红牙帮就输了!”
二十二艘武装采矿船和六艘巡洋舰同时开火。密集的激光束和导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灭世者”的护盾上。护盾在波动,在闪烁,在哀鸣。
“长官,护盾损耗百分之七十!”
“不管它!”
“百分之八十!”
“我说了不管它!”
“百分之九十——”
护盾崩溃了。
“灭世者”的舰体暴露在铁砧公会的火力下。装甲被激光熔穿,导弹在舰体表面炸开一个个坑洞。舰桥剧烈震动,警报声连成了一片。
莫格雷抓住扶手,站稳了。
“主炮,瞄准那艘最大的巡洋舰。”
“长官,主炮需要冷却——”
“瞄准!”
炮手咬着牙,将炮口对准了铁砧公会的旗舰。四门重型激光炮同时射出最后一道光束——不是刺目的白色,而是暗淡的橙红色。那是能量不足、炮管过热的征兆。
但这一击还是命中了。
铁砧公会的旗舰被光束洞穿,反应堆过载,整艘船在十秒内变成了漂浮的残骸。
“命中!敌旗舰沉没!”
舰桥上爆发出短暂的欢呼。但欢呼声还没落地,通讯官的声音就泼来了一盆冷水。
“长官,‘铁手’号沉没!‘钢牙’号重伤!护卫舰只剩十二艘!”
莫格雷的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战术屏幕。红牙帮的舰队已经损失了超过一半。七艘巡洋舰剩三艘,二十五艘护卫舰剩十二艘。“灭世者”护盾崩溃,舰体多处受损,主炮彻底哑火。
铁砧公会的舰队也好不到哪里去。六艘巡洋舰剩三艘,二十二艘武装采矿船剩十艘。首席长老的旗舰被击沉,指挥系统陷入混乱。
双方都在消耗。双方都在流血。但都没有退。
因为先退的那个人,会输掉一切。
“长官,铁砧公会的舰队正在重组阵型——他们还有三艘巡洋舰和十艘采矿船!”
“我们呢?”
“三艘巡洋舰,十二艘护卫舰。‘灭世者’主炮无法使用,护盾离线。”
莫格雷沉默了三秒。
“准备登舰战。”他说,“撞上去。”
“长官——”
“撞上去!”莫格雷吼道,“撞沉一艘是一艘!红牙帮的人从来不会坐着等死!”
“灭世者”的引擎重新点火。两千米长的战列舰开始加速,朝着铁砧公会的舰队冲去。
铁砧公会的临时指挥官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疯了——那是战列舰!撞上来我们全完蛋!”
“散开!快散开!”
铁砧公会的舰队开始四散躲避。但他们的反应太慢了。“灭世者”庞大的舰体撞上了一艘来不及躲闪的武装采矿船。一百米的采矿船在两千米的战列舰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撞成了碎片。
但“灭世者”也付出了代价。撞击让本就受损的舰体更加脆弱,装甲板脱落,内部舱室失压。
“长官,舰体多处破损!反应堆不稳定!”
“继续撞!”
“灭世者”转向,瞄准了另一艘采矿船。
铁砧公会的临时指挥官终于崩溃了。
“撤退!所有舰船,向基地撤退!”
铁砧公会的舰队开始溃散。三艘巡洋舰、十艘武装采矿船,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向星域西部逃去。
莫格雷看着那些正在远离的光点,嘴角慢慢咧开。
“追。”
“长官,我们的引擎——”
“追不上也要追。”
红牙帮的舰队开始追击。但他们的速度太慢了——“灭世者”的引擎在连续作战中严重过载,无法全速冲刺。铁砧公会的残兵越跑越远,渐渐消失在星图边缘。
莫格雷没有生气。
因为他赢了。
他守住了锈铁带。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他说,“把所有残骸拖回去。”
“长官,我们的燃料——”
“我说了,拖回去。”
红牙帮的护卫舰群开始散开,笨拙地用牵引光束拖拽残骸。但他们的燃料已经见底,牵引光束的功率不足,拖拽速度慢得像蜗牛。
莫格雷站在“灭世者”的舰桥上,看着星图上那片千疮百孔的星域。
红牙帮赢了。但赢的代价是什么?十二艘巡洋舰剩三艘,四十艘护卫舰剩十二艘。“灭世者”重伤,主炮哑火,护盾离线,舰体多处破损。弹药耗尽,燃料见底。
他不知道,真正的危险还没有到来。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星图。
红牙帮和铁砧公会的战斗结束了。红牙帮惨胜,铁砧公会溃逃,血帆联盟残废。
三方都打不动了。
“天工,损失统计。”
“红牙帮:巡洋舰剩三艘,护卫舰剩十二艘。‘灭世者’重伤,主炮无法使用,护盾离线。弹药存量不足百分之五,燃料存量不足百分之十。”
“铁砧公会:巡洋舰剩三艘,武装采矿船剩十艘。旗舰沉没,指挥系统混乱。弹药存量不足百分之十,燃料存量不足百分之十五。”
“血帆联盟:巡洋舰剩四艘,护卫舰剩十二艘。‘红皇后’号重伤。弹药存量不足百分之五,燃料存量不足百分之十。”
林牧点了点头。
“天工,我们的原子储备。”
“铁,百分之二十七点三。镍,百分之十六点八。铜,百分之十三点一。钛,百分之五点四。钒,百分之零点七。铬,百分之零点五。”
“够了吗?”
“不够百分之八十。但足以支撑一场高强度战斗。”
林牧站起来。
“够了。”
他走到主屏幕前,看着那片千疮百孔的星域。
“天工,解除隐形。”
“舰长,确定吗?”
“确定。”
“隐形协议已解除。”
长河号的舰体表面开始发生变化。主动隐形涂层在电流的刺激下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深灰色的装甲,暗蓝色的散热翼,舰艏两门昆仑主炮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随着隐形协议的解除,长河号周围的辐射尘暴仿佛被某种力场排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区。星光照在它那深灰色的装甲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那些装甲缝隙间,暗蓝色的能量纹路缓缓流动——那是帝国战舰特有的散热循环系统,在土著眼中,这就像是活物的血管。
十公里的钢铁巨兽从小行星带的阴影中驶出。
不是突然出现的。是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像一座移动的山脉一样从黑暗中浮现。
它的尺寸足以把“灭世者”塞进它的机库里,还有富余。它的主炮口径比红牙帮任何一艘舰船的舰体直径都宽。它的装甲带厚重得像大陆板块。
“灭世者”的舰桥上,警报声骤然响起。
“长官!雷达发现不明舰船——尺寸……尺寸……”
“尺寸多少?”
瞭望手的声音在发抖。“十……十公里……”
莫格雷猛地转头,看向主屏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艘他从未见过的巨舰。十公里的钢铁巨兽从黑暗中浮现,舰体表面的散热翼在星光下泛着冷光。两门主炮微微调整角度,炮口对准了红牙帮舰队的方向。
不是威胁。是宣告。
莫格雷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他告诉自己不是恐惧。
但他的手在发抖。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金属,“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在这个宇宙,还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战舰。
“红皇后”号的舰桥上,艾莉丝也收到了报告。
“长官,锈铁带方向出现不明舰船——尺寸……十公里。”
艾莉丝猛地站起来,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疼。
“十公里?”
“是的。传感器确认——全长约十公里。”
艾莉丝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轮廓,脸色苍白如纸。
“那不是红牙帮的船……那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
铁砧公会的长老会也收到了消息。
“长老,锈铁带方向出现不明舰船——尺寸约十公里。”
首席长老的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片。
“十公里?”
“是的。传感器确认。”
首席长老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我们打了半天……打了半天……”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们打了半天,争了半天,死了一堆人,损失了一大半舰队。
然后来了一个十公里的巨舰。
他们打生打死,争的不过是一块巴掌大的地盘。而真正的巨兽,一直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他们打,看着他们死,看着他们消耗殆尽。
然后,它出来了。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星图上三个势力残存舰队的反应。
红牙帮的舰队在原地停滞,没有逃跑,没有攻击——他们不知道该做什么。
血帆联盟的舰队在星域边缘徘徊,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兔子。
铁砧公会的舰队在向星域西部撤退,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
“天工,全频段广播。”
“准备就绪。”
林牧深吸一口气。
“这里是炎黄帝国远征军长河号。”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红牙帮、血帆联盟、铁砧公会的所有舰船,原地停泊,关闭引擎,放下武器。”
他顿了顿。
“你们有十分钟。”
广播在真空中无声地扩散,传到了每一艘舰船的接收器上。
“灭世者”的舰桥上,莫格雷听到了这段话。
他的脸色铁青。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炎黄帝国……”他咬着牙,“什么狗屁炎黄帝国……”
“长官,我们怎么办?”
莫格雷沉默了三秒。
“打。”他说,“打不过也要打。”
“长官,我们的主炮——”
“用副炮!用导弹!用撞的!”莫格雷吼道,“红牙帮的人从来不会——”
他没有说完。
因为主屏幕上,那艘十公里的巨舰开始移动了。
不是冲向红牙帮。是缓缓地、从容地、像一头巨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从黑暗中驶出。
它的身后,十艘一百米级的舰船从腹部滑出。它们的涂装是深灰色的,没有标志,没有颜色,没有任何可以识别身份的信息。但在装甲缝隙间,暗蓝色的能量纹路缓缓流动——那是帝国战舰特有的散热循环系统。
在红牙帮的船员眼中,那些纹路就像是活物的血管。那些战舰不是金属造的——它们是活的。
十艘龙河舰在真空中展开扇形编队,像十把飞行的匕首。
再身后,数十架玄甲战机从机库中弹射而出,在巨舰周围穿梭,像一群银色的鲨鱼。
莫格雷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见过战舰。他见过巡洋舰、战列舰、护卫舰。他见过“灭世者”——两千米的老式战列舰,在锈铁带横行了十几年。
但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十公里的巨舰。十艘一百米的子舰。数十架战机。
而他的舰队——三艘重伤的巡洋舰,十二艘快没油的护卫舰,一艘主炮哑火的战列舰。
他拿什么打?
“长官……我们……”副官的声音在发抖。
莫格雷沉默了很久。
“原地停泊。”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关闭引擎。放下武器。”
“长官?”
“我说了,放下武器!”
副官如释重负地按下通讯键。
莫格雷跌坐在椅子上,看着主屏幕上那艘十公里的巨舰。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血帆联盟袭击,没有什么铁砧公会背叛,没有什么三方混战。
从一开始,就是这艘巨舰在操控一切。
他们打的每一场仗,死的每一个人,流的每一滴血——都是这艘巨舰设计好的。
他们不是对手。
他们只是棋子。
而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后知后觉。
但已经晚了。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红牙帮的舰队关闭了引擎。
“天工,红牙帮投降了。”
“是的。血帆联盟和铁砧公会也在观望。”
林牧点了点头。
“龙河一号到十号,接管红牙帮舰队。玄甲机队,监视血帆联盟和铁砧公会的动向。”
“明白。”
龙河十舰向红牙帮的舰队驶去。它们的尺寸只有“灭世者”的二十分之一,但它们的姿态从容得像猎手走向已经被咬住喉咙的猎物。
莫格雷站在“灭世者”的舰桥上,看着那些一百米级的舰船靠近。
他看到了它们的涂装——深灰色,没有标志,没有任何可以识别身份的信息。装甲缝隙间,暗蓝色的能量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某种古老生物的血管。
他认出了它们的武器特征。
脉冲激光。精准、高效、致命。
他见过这种武器。在他的运输船被袭击的现场,在他的护卫舰被瘫痪的现场,在他的巡逻队被全灭的现场。
不是血帆联盟的老式激光炮。不是铁砧公会的采矿激光。
是这种——他从未见过的脉冲激光。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原来是你。”
他终于知道了。
但已经晚了。
龙河一号的舰长萧破军接通了“灭世者”的通讯频道。
“红牙帮舰队,这里是炎黄帝国远征军龙河一号。所有舰船保持原位,人员不得携带武器。你们的舰船将由我们接管。”
莫格雷沉默了三秒。
“你们想要什么?”
“你们的地盘。你们的舰船。你们的资源。”萧破军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从今天起,锈铁带归炎黄帝国管辖。”
“如果我们拒绝呢?”
“你们不会拒绝。”
莫格雷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看了一眼战术屏幕。三艘重伤的巡洋舰,十二艘快没油的护卫舰,一艘主炮哑火的战列舰。
他又看了一眼长河号的方向。十公里的巨舰,十艘龙河,数十架战机。
他没有选择。
“……我们接受。”
“明智的选择。”
通讯被切断了。
莫格雷跌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知道了一切。但已经晚了。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红牙帮的舰队被龙河舰逐一接管。
“天工,记录。”
“正在记录。”
“穿越后第一百八十天。红牙帮、血帆联盟、铁砧公会三方混战结束。红牙帮投降,锈铁带纳入控制范围。原子储备——仍在低位,但足以支撑下一阶段行动。”
他顿了顿。
“天工,统计一下红牙帮的幸存人员。我们需要劳动力来修复锈铁带的设施。”
“正在统计。红牙帮幸存人员约一千二百人。血帆联盟残部约八百人。铁砧公会残部约六百人。”
“够了。”林牧说,“愿意干活的留下,不愿意的关起来。”
“明白。”
他靠在指挥席上,看着星图上那片已经被长河号标志覆盖的星域。
三个月的潜伏。三个月的挑拨。三个月的等待。
终于,有了一个落脚点。
虽然很小。虽然很破。虽然连帝国的一个边境哨站都不如。
但这是一个开始。
“天工,让饕餮工程艇准备。明天开始,我们要把锈铁带翻个底朝天。”
“明白。”
在亚空间的灰色光流中,龙河一号到十号安静地悬浮,等待着下一道命令。
而在锈铁带的深处,红牙帮、血帆联盟、铁砧公会的残兵败将们,正在舔舐伤口,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但他们永远不会真正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