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小时。
战场的温度在下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而是战斗的烈度。
红牙帮的舰队已经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兵力。十二艘巡洋舰剩七艘，四十艘护卫舰剩二十五艘。“灭世者”的护盾损耗过半，主炮的冷却时间越来越长，炮管在连续射击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形。
血帆联盟的处境更糟。十艘巡洋舰只剩四艘，二十五艘护卫舰剩十二艘。“红皇后”号的舰体上多了三道贯穿性伤痕，其中一道距离反应堆只有不到十米。
铁砧公会虽然提前撤出了战场，但损失同样惨重。八艘巡洋舰剩六艘，四十艘武装采矿船剩二十二艘。首席长老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三方都在消耗。三方都在流血。但没有人在赢。
“灭世者”的舰桥上，莫格雷盯着战术屏幕，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长官，‘铁手’号报告，弹药告急。”
“血帆联盟那边呢？”
“他们的情况比我们更糟。艾莉丝的旗舰‘红皇后’号已经重伤，剩下的巡洋舰也大多带伤。”
莫格雷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铁砧公会那帮胆小鬼跑了。艾莉丝那个婊子快撑不住了。再打下去，她一定会先撤退。
只要她退了，这片星域就是他的。
“传令下去，所有舰船，集中火力攻击‘红皇后’号。打掉她的旗舰，血帆联盟就散了。”
“长官，我们的弹药——”
“我说了，集中火力攻击‘红皇后’号。”
“明白。”
“红皇后”号的舰桥上，艾莉丝的脸色苍白如纸。
“长官，‘红皇后’号护盾损耗百分之八十！舰体多处受损，反应堆不稳定！”
“还剩多少舰船？”
“四艘巡洋舰，十二艘护卫舰。全部带伤。”
艾莉丝咬着牙。
莫格雷那个疯子。他还在打。他不打算停。
“长官，红牙帮的舰队正在集中火力——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左满舵！规避机动！”
“来不及了——”
“灭世者”的主炮再次亮起。四道刺目的光束撕裂虚空，精准地命中了“红皇后”号的侧舷。护盾在接触的瞬间崩溃，装甲被熔穿，舰体内部连续爆炸。
“长官！反应堆过载！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艾莉丝沉默了三秒。
“传令下去……撤退。”
“长官？”
“我说撤退！”艾莉丝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所有舰船，向星域深处撤退！能跑多少跑多少！”
血帆联盟的舰队开始溃散。
四艘巡洋舰、十二艘护卫舰，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向四面八方逃散。红牙帮的舰队试图追击，但他们的弹药已经见底，引擎也在长时间的战斗中出现了疲劳。
“长官，血帆联盟的舰队正在撤退！”
莫格雷盯着战术屏幕上那些正在远离的光点，嘴角慢慢咧开。
“追。”他说，“能追多少追多少。”
“长官，我们的弹药——”
“追不上也要追。”莫格雷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狂躁，“我要让艾莉丝那个婊子知道，惹我的代价。”
红牙帮的舰队开始追击。但他们的速度太慢了——长时间的连续作战让引擎过热，无法全速冲刺。血帆联盟的残兵越跑越远，渐渐消失在星图边缘。
莫格雷没有生气。
因为他知道，这片星域，从今天起，是他的了。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他说，“把所有还能动的残骸拖回锈铁带。”
“长官，铁砧公会那边——”
“铁砧公会那帮胆小鬼，等我们修整好了再去收拾他们。”
红牙帮的护卫舰群开始散开，笨拙地用牵引光束拖拽残骸。一艘护卫舰需要花费数小时才能将一艘巡洋舰的残骸拖回基地，然后还需要花费数天进行拆解——切割装甲、分离龙骨、熔炼金属。整个过程低效、缓慢、浪费。
但他们不知道，有人比他们更快。
战场的边缘，龙河一号到六号已经完成了最后一轮捡拾。
六艘龙河舰，在四个小时的战斗中，捡拾了超过三十艘残骸。护卫舰、巡洋舰、武装采矿船——每一艘都被拖入机库，分解为原子，输送回长河号。整个过程只需要几分钟，不留任何痕迹。
长河号的原子储备清单上，数字在缓慢爬升。
铁，百分之二十七点三。
镍，百分之十六点八。
铜，百分之十三点一。
钛，百分之五点四。
钒，百分之零点七。
铬，百分之零点五。
林牧看着那串数字，面无表情。
“天工，战场上的残骸还剩多少？”
“红牙帮正在捡拾剩余的残骸。约十五艘残骸已被他们拖走，另有十艘左右仍在漂浮，但价值较低。”
“足够了。”林牧说，“让龙河舰撤回来。不要与红牙帮的舰队接触。”
“明白。”
龙河一号到六号开始撤离。它们借着战场边缘的辐射尘暴掩护，像幽灵一样滑入黑暗，消失在亚空间的灰色光流中。
红牙帮的护卫舰群在战场上忙碌，拖着残骸向锈铁带方向驶去。没有人注意到，在战场的另一边，有六艘舰船刚刚离开。
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他们只知道，敌人跑了，战场是他们的了。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猎手，从来不在战场上。
铁砧公会的长老会正在紧急会议。
“红牙帮元气大伤。‘灭世者’重伤，舰队损失超过三分之一。”一个长老说，“这是我们的机会。”
“血帆联盟也在撤退。他们的损失比红牙帮更大。”另一个长老说，“如果我们现在攻击红牙帮，血帆联盟会不会趁机——”
“血帆联盟已经没有能力趁机了。”首席长老打断了他，“他们的舰队几乎被打残，艾莉丝现在只想保命。”
“但如果我们攻击红牙帮，血帆联盟可能会——”
话音未落，通讯官的声音忽然响起：“长官！边境哨站遭到袭击！”
“什么？谁干的？”
“舰船识别码显示——血帆联盟。两艘巡洋舰，正在攻击我们的哨站。”
首席长老的脸色变了。
“血帆联盟？他们不是在撤退吗？”
“不知道。但他们的攻击很猛烈——哨站的护盾已经崩溃了。”
首席长老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血帆联盟在报复我们。”他说，“他们觉得是我们害他们输掉了战争。”
“那我们怎么办？”
“打。”首席长老站起来，“既然血帆联盟不让我们安生，我们就先打红牙帮。打完了红牙帮，再收拾血帆联盟。”
“可是——”
“没有可是。”首席长老的声音不容置疑，“传令下去，铁砧公会所有舰船，向锈铁带推进。目标——红牙帮。”
铁砧公会的舰队开始向锈铁带移动。
六艘巡洋舰，二十二艘武装采矿船——这是铁砧公会最后的家底。首席长老不打算留后路。因为他相信，红牙帮已经没有能力抵抗了。
但他错了。
“灭世者”的舰桥上，莫格雷正在听取损失报告。
“长官，‘灭世者’的主炮需要更换冷却管，护盾发生器需要重新校准。维修至少需要三天。”
“弹药呢？”
“弹药存量百分之十八。其中重型穿甲弹已全部耗尽。”
莫格雷的脸色阴沉。
三天。三天之内，如果敌人来袭——
“长官！”通讯官的声音忽然响起，“铁砧公会的舰队正在向锈铁带推进！”
莫格雷猛地站起来。
“什么？！”
“六艘巡洋舰，二十二艘武装采矿船。距离锈铁带边界约两小时航程。”
莫格雷的拳头砸在扶手上。
铁砧公会那帮胆小鬼。他们趁他打完仗、弹药耗尽、舰队疲惫的时候来趁火打劫。
他看着星图上那些正在逼近的光点，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
想趁火打劫？那就看看谁先死。
“传令下去。”莫格雷的声音冷得像冰，“红牙帮所有舰船，迎战。”
“长官，我们的弹药——”
“没有弹药就用撞的。”莫格雷打断了他，“撞不沉就用登舰战。红牙帮的人从来不会坐着等死。”
红牙帮的舰队开始转向。
七艘巡洋舰，二十五艘护卫舰。全部带伤，弹药不足，士气低落。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丢了锈铁带，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星图上两支舰队正在接近。
“天工，铁砧公会动了。”
“是的。首席长老判断红牙帮已经虚弱，试图成为最后的赢家。”
“莫格雷呢？”
“莫格雷的性格多疑暴躁，不会坐以待毙。他已下令迎战。”
林牧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们打。”
他靠在指挥席上，看着星图上两支舰队正在接近。
红牙帮和铁砧公会。最后的对决。
血帆联盟已经残了。现在，轮到红牙帮和铁砧公会了。
等他们都打残了，长河号就可以登场了。
在亚空间的灰色光流中，龙河一号到六号安静地悬浮，等待着最后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