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时后。
龙河一号从亚空间中退出,无声地浮现在红牙帮运输船的航线上。
猎物出现了。
那是一艘“铁砧”级矿石运输船,长度约两百米,舰体臃肿,像一只吃得太饱的飞虫。它的两侧各有一艘护卫舰护航——“弯刀”级,长度约一百五十米,火力中等,装甲薄弱。
三艘船。
萧破军坐在龙河一号的驾驶舱里,盯着战术屏幕上的三个光点。
“天工,目标确认。”
“确认。运输船‘矿石号’,护航舰‘毒牙’和‘刺针’。预计通过时间——三分钟。”
萧破军没有立刻下令攻击。他在等。
等运输船进入最佳射击位置。等护航舰的警戒方向偏离他的攻击轴线。
“龙河一号,关闭主炮。”他按下通讯键,“只使用副炮。模仿海盗的射击习惯——先打引擎,让他们看着自己瘫痪。别太快,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看清我们的标志。”
“明白。”
一分钟。
三十秒。
十秒。
“动手。”
龙河一号的舰艏亮起两道暗红色的脉冲激光——不是帝国标准的亮白色,而是经过天工调整后的、模仿血帆联盟老式激光炮的暗红色。
第一轮射击,目标是“毒牙”的引擎。
暗红色的激光束精准地命中护卫舰尾部的喷口。装甲在高温下熔化,管道爆裂,等离子泄漏。“毒牙”的动力系统在一秒内完全瘫痪,舰体开始失去姿态控制,像一条被刺穿脊椎的鱼,在真空中无力地漂浮。
但萧破军没有停。
第二轮射击,目标是“毒牙”的武器阵列。不是摧毁,是精准地打掉每一门炮塔,让它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毒牙”的舰桥上,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引擎瘫痪!武器离线!我们动不了了!”
“是血帆联盟!暗红色涂装,翅膀标志——是血帆联盟的人!”
舰长扑到舷窗前,看到了那艘袭击者的轮廓。一百米级的舰体,暗红色涂装,侧舷的翅膀标志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发求救信号!快!”
“信号发不出去——对方在干扰!”
“毒牙”没有等来救援。
它等来的是绝望。
龙河一号没有击沉它。在击溃它的抵抗能力后,龙河一号转向了第二艘护卫舰“刺针”。
“刺针”的舰长目睹了“毒牙”的惨状,他没有选择硬拼。他试图转向,将舰艏对准龙河一号,用仅有的几门炮塔还击。
但龙河一号已经绕到了他的盲区。
暗红色的激光束从侧面射来,精准地命中“刺针”的炮塔基座。炮塔在爆炸中歪斜,电弧在装甲表面乱窜。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萧破军没有急于摧毁它,而是一点点剥掉它的装甲,像猫捉老鼠一样,让它在绝望中看着自己被肢解。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分钟。
足够让“毒牙”和“刺针”的幸存者们看清那艘暗红色战舰的每一个细节——涂装、标志、武器特征。
足够让他们在求救信号中写下“血帆联盟”这四个字。
足够让龙河一号毫发无损地完成表演。
然后,萧破军把注意力转向了运输船“矿石号”。
那艘臃肿的货船正在试图加速逃离,但它的引擎功率太低,速度慢得像一只爬行的乌龟。
龙河一号贴了上去。
腹部机库张开,将那艘两百米长的运输船像吞食猎物一样“吃”了进去。舰体之间的摩擦在真空中无声无息,只有传感器上跳动的数据在记录着这一切。
但萧破军没有忘记最后一步。
龙河一号的副炮再次亮起,精准地切割下“毒牙”舰体上的一块巨大装甲板——那块装甲板上涂着血帆联盟的翅膀标志。
激光将其切割成一块边缘平滑如镜的碎片,然后轻轻推入虚空。
这块碎片的切口太平滑了——那是帝国激光的特征。但“毒牙”的幸存者们不懂这些。莫格雷也不懂。
他们只会看到那块碎片上的标志。
然后得出结论:是血帆联盟干的。
萧破军按下通讯键。
“天工,猎物已捕获。证据已遗留。准备输送。”
“收到。”
龙河一号没有在原地停留。它的引擎重新点亮,短距跃迁至距离长河号三千公里的位置。微型“后土”单元开始运转,将运输船的装甲、龙骨、矿石——一切——还原为原子。
电离器将原子流压缩成高密度的离子束,中继节点弹射而出,在预定位置接收、聚焦、转发。
五秒后,长河号的“后土”系统接收到了那束离子流。
输送完成。
中继节点自毁,化为宇宙原子。
龙河一号重新进入亚空间,消失。
“灭世者”舰桥上,莫格雷正在听取副官的汇报。
“……‘毒牙’和‘刺针’瘫痪,‘矿石号’失踪。现场发现了血帆联盟的标志碎片,切口平整,经鉴定为激光切割——”
“够了。”莫格雷的脸色铁青,“血帆联盟。”
“长官,也许需要进一步确认——”
“确认什么?确认那块碎片上的标志是不是血帆联盟的?确认我们的船是不是被暗红色战舰攻击的?确认武器特征是不是老式激光炮?”
副官低下头,不敢说话。
莫格雷正要继续发火,通讯官突然插话:“长官!第二份报告!”
“讲!”
“血帆联盟的巡逻队在铁砧公会边界遇袭!袭击者疑似铁砧公会的武装采矿船,现场发现了铁砧公会的矿石碎片!”
莫格雷的眉头皱了起来。
铁砧公会。那些老东西一直装老实,交保护费,点头哈腰,从不敢说一个“不”字。
现在敢动手了?
“是艾莉丝那个婊子。”莫格雷咬着牙说,“她先打我的船,然后冒充铁砧公会去打自己的巡逻队——她想把铁砧公会也拖下水,让我两线作战。”
“长官,也许不是——”
“没有也许。”莫格雷打断副官,“传令下去。红牙帮所有战舰,进入一级战备。向锈铁带边界集结。我要亲自问艾莉丝那个婊子,她到底想干什么。”
“灭世者”的引擎重新点亮,两千米长的老式战列舰从锈铁带深处驶出,身后跟着十余艘巡洋舰和三十余艘护卫舰。
星域东部,血帆联盟的旗舰“红皇后”号上,艾莉丝正在看第一份报告。
“红牙帮的运输船被袭击,现场有我们的标志。”她的声音冷得像冰,“谁干的?”
“不知道。”副官的声音发颤。
通讯官突然插话:“长官!第二份报告——我们的巡逻队在铁砧公会边界遇袭!袭击者疑似铁砧公会的武装采矿船,现场发现了他们的矿石碎片!”
艾莉丝的眼睛眯了起来。
“铁砧公会?那些老东西?”
“长官,第三份报告!”通讯官的声音更急了,“铁砧公会的采矿点被袭击了!现场发现了红牙帮的标志!”
艾莉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莫格雷啊莫格雷,你还真是狠。连自己的标志都不放过。”
“长官,我不明白——”
“他袭击了自己的船,然后冒充铁砧公会打我,又冒充自己去打铁砧公会。”艾莉丝的目光落在星图上,“他想制造三方混战的局面。他想一打二。”
“那我们怎么办?”
“打。”艾莉丝说,“不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先打红牙帮,打完了再找铁砧公会算账。”
血帆联盟的舰队开始集结。
星域西部,铁砧公会的长老会也在开会。
“三起袭击。”一个长老的声音沉稳,“红牙帮的运输船被血帆联盟袭击。血帆联盟的巡逻队被我们袭击——但我们没有做过。铁砧公会的采矿点被红牙帮袭击。”
“有人在挑拨。”另一个长老说。
“谁?”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他的目的很明确——让我们三方打起来。”
首席长老沉默了片刻。
“红牙帮和血帆联盟现在在做什么?”
“双方的舰队正在集结。预计几个小时后就会接触。”
“我们呢?”
“有人在观望。但——”
“但什么?”
“铁砧公会的矿工们很愤怒。他们认为是红牙帮袭击了采矿点,要求报复。”
首席长老站起来,走到星图前。他看着红牙帮和血帆联盟的舰队正在接近,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不是愤怒,是贪婪。
“等。”他说,“等他们打起来。等他们都打不动了。到那时候——那些矿,那些船,那些地盘,就都是我们的了。”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天工投射出的三方态势图。
红牙帮的舰队正在向锈铁带边界移动。血帆联盟的舰队正在集结。铁砧公会的武装采矿船在边缘徘徊,像一群等待腐肉的秃鹫。
“天工,他们上钩了。”
“是的。莫格雷已决定攻击。艾莉丝已决定应战。铁砧公会的首席长老已经看到了机会——他想当黄雀。”
林牧点了点头。
“贪婪是最好的催化剂。”
他靠回指挥席,看着星图上那片正在沸腾的红色。
三起袭击,三方势力,三小时之内。
没有人坐下来谈。因为他们来不及谈——第一起袭击的报告还在路上,第二起已经发生了。第二起的怒火还没平息,第三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锈铁带。
莫格雷认定是血帆联盟先动的手,又冒充铁砧公会来搅局。
艾莉丝认定是莫格雷自导自演,想一打二。
铁砧公会的首席长老看到了机会——等两边打残了,他就能吞下一切。
没有人怀疑长河号。
因为在这个宇宙,还没有人知道长河号的存在。
林牧闭上眼睛。
在亚空间的灰色光流中,龙河一号、二号、三号安静地悬浮,等待着下一道命令。
星域边缘,战火即将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