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砚天刚亮就起了。
他翻出原身衣柜里一套半旧的捕快服——是他爹年轻时穿的,改了改尺寸,原身本来打算成年后入衙用的,没想到提前派上了用场。藏青色的布衫,袖口裤脚都收着,腰间系上宽布带,再挂上那块还带着锈迹的旧腰牌,往铜镜前一站,还真有几分差役的样子。
就是脸色还有点白,看着文弱了点。
沈砚对着镜子活动了一下手脚。锻体境初期,也就比普通小伙子壮实一点,跟他前世常年锻炼的身子没法比。他心里盘算着,等破了布庄的案子拿了奖励,先把修为提上去。在这古代,没武力值可不行,总不能每次查案都靠脑子躲着。
“砚哥儿,准备好了没?”院门外陈柏的声音响起。
“来了!”沈砚应了一声,拎起墙角的捕刀,快步走了出去。
清晨的彭泽县城刚醒过来,青石板路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沿街的店铺正陆续下门板。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包子香、油条香飘了一路。沈砚跟着陈柏往县衙走,一路上不少街坊跟他们打招呼。看见沈砚穿着捕快服,都露出点惊讶又同情的神色。
“这不是沈家小子吗?这么快就入衙了?”
“唉,也是个可怜孩子。继承他爹的差事也好,有份安稳活计。”
“就是太年轻了,能行吗?”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沈砚面不改色,心里却有点哭笑不得。合着在大家眼里,他就是个靠爹余荫混饭吃的关系户?
没关系。是不是关系户,破个案子就知道了。
县衙坐落在县城正中,朱红大门,门口立着两面鸣冤鼓,看着庄严肃穆。陈柏带着沈砚直接往后衙捕房走。刚进院子,就听见一个大嗓门在嚷嚷:“都给我精神点!锦绣庄的案子今天必须有眉目!狄公都过问了,查不出来,咱们都得吃挂落!”
说话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身材魁梧,穿着捕头服饰,正是暂代捕头的王虎。
王虎看见陈柏进来,立刻迎上来:“老陈?你怎么来了?药局那边没事了?”说着目光落在沈砚身上,愣了一下,“这是……砚哥儿?”
“王大哥。”沈砚拱手行了一礼。
“哎哎,别多礼。”王虎赶紧扶住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叹了口气,“你身子好些了?我前几天还想去看你,结果案子忙得脚不沾地。”
“劳王大哥挂心,已经大好了。”沈砚笑了笑,直入正题,“王大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我想入衙当捕快,替补我爹的位置。”
王虎愣住了:“你?当捕快?”
他倒不是看不起沈砚,只是沈砚才十七,刚没了爹娘,身子看着也单薄。捕快这活吃苦受累还危险,他总觉得老沈的独苗不该遭这个罪。
“我知道王大哥担心我。”沈砚语气平静,“我爹干了一辈子捕快,守着彭泽县的百姓。他现在不在了,我想接着他的活干。再说我从小跟着我爹学过几招拳脚,身子骨没问题。查案的事,我也懂一点。”
陈柏在旁边帮腔:“老王,砚哥儿是个稳当孩子,脑子灵光。现在捕房人手确实紧,先让他当个见习捕快,跟着跑跑腿试试水总行吧?真不行再说。”
王虎犹豫了一下,一拍大腿:“行!就冲老沈的面子,也得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捕快有捕快的规矩,不能吃苦不行,贪生怕死更不行!”
“明白!”沈砚立刻应道。
“正好,锦绣庄的案子还没头绪,你跟着一起去看看。”王虎拿起腰刀,冲院里几个捕快喊,“走!再去锦绣庄查一遍!我就不信了,那绸缎还能凭空飞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锦绣庄去。路上沈砚听旁边几个捕快嘀嘀咕咕,都觉得是内贼干的——毕竟锁完好无损,不是有钥匙还能是什么?
沈砚没插话。密室失窃,内贼是常见思路,但未必是唯一思路。
锦绣庄在县城最热闹的街上,前店后宅,后院的库房是单独的青砖房,看着就结实。掌柜的早就等在门口了,一脸愁容,看见王虎就迎上来:“王捕头!您可来了!怎么样,有线索了吗?”
“别急,我们再看看现场。”王虎摆摆手,带着人直奔库房。
库房的门开着,那把厚铜锁放在门边的桌子上,锃光瓦亮的。几个捕快围着铜锁研究来研究去,七嘴八舌:
“你看这锁,真没撬动痕迹,总不能是贼人会穿墙吧?”
“我看就是账房或者伙计偷的,配了钥匙,监守自盗!”
“掌柜的,店里伙计都盘问清楚了?有没有手脚不干净的?”
掌柜的苦着脸:“都问了!都是跟着我干了好几年的老人,不可能啊!”
王虎皱着眉,也围着门锁打转,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沈砚站在后面看了两眼,没凑这个热闹,转身沿着库房外墙慢慢溜达。
他前世办案有个习惯——到现场第一件事不是看核心区域,而是看外围。凶手往往在核心区域小心谨慎,在外围反而容易留下破绽。
库房后墙靠着巷子,平时没人来,地上落着薄薄一层灰。沈砚蹲下来,顺着墙根仔细看。很快,他发现了点不对劲——墙根处有几道很浅的印子,不像是脚印,倒像是绳子蹭出来的,带着点泥土,断断续续往上延伸。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墙顶。墙不矮,普通人肯定翻不上来。但墙顶铺着青瓦,其中有几片瓦的位置好像有点歪,边缘还有磨损的痕迹。
沈砚心里有数了。他又走到库房后窗旁边,窗棂是实木的,关得严严实实。他指尖顺着窗沿外侧摸了摸,摸到一点细碎的木屑,像是被什么硬东西刮下来的。
“果然。”他低声自语。
不是穿墙,也不是内贼。是有人从屋顶下来,用工具从窗户这边拨开了插销。
“喂!沈砚!你干嘛呢?”一个捕快冲他喊,“王头儿问你话呢!”
沈砚回过神,走回库房门口。王虎看着他:“砚哥儿,看了半天,有啥想法没有?”
几个捕快都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不以为然。他们觉得一个毛头小子,能看出什么来?
沈砚也不卖关子,指了指后墙方向:“王大哥,我觉得不是内贼。贼人应该是从屋顶下来的。”
“屋顶?”王虎一愣,“怎么可能?那墙那么高,飞上去啊?”
“墙根有绳索拖拽的痕迹,墙顶的瓦也松了几片。”沈砚语气笃定,“应该是贼人踩着绳子上去,翻到屋顶,再从屋顶下到库房里。后窗沿还有木屑刮痕,估计贼人是用了什么细工具,从窗缝里拨开了里面的插销,进去偷了东西,再原路返回。走的时候把窗户重新闩好,所以看着像密室。”
满院子安静了几秒。
王虎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王大哥可以派人上去看看,屋顶肯定有脚印。”沈砚淡淡道。
王虎半信半疑,立刻让两个身手灵活的捕快搭人梯上去看。没一会儿,上面的捕快就喊起来:“头儿!真有脚印!瓦上面还有泥印子!”
众人脸色都变了。还真让这小子说中了?
王虎又惊又喜,一拍沈砚的肩膀:“行啊砚哥儿!有两下子!比这帮废物强多了!”
旁边几个捕快脸都红了,看沈砚的眼神也变了。原本以为是来混日子的关系户,没想到真有本事。
沈砚感觉到脑海中那面铜色面板微微一亮,右下角的数值跳了一下。他知道,方向对了。
掌柜的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连连拱手:“这位小捕快好眼力!好眼力啊!”
王虎哈哈大笑:“这是我们沈捕头的儿子,虎父无犬子!行了掌柜的,既然知道贼人怎么进来的,这案子就有眉目了。你放心,三天之内,肯定把绸缎给你找回来!”
掌柜的千恩万谢。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墙顶那几片歪斜的瓦,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贼人的逃跑路线。他嘴角微微上扬——这种从痕迹反推作案过程的思维,放在这个时代,确实是降维打击。
接下来,就是把这贼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