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沈砚睁开眼的时候,鼻腔里先钻进一股混着草药味、陈木头味还有淡淡香灰味的古怪气息。他下意识想摸腰间的配枪,手指却只抓到一床洗得发僵、糙得磨皮肤的粗布被子。
“什么情况?”他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
入目是发黑的木梁,房顶上糊着泛黄的窗纸,阳光斜斜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歪歪扭扭的光斑。沈砚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浑身骨头缝都透着酸软,跟熬了三天三夜审犯人似的。他环顾四周——青砖地,掉漆的木桌,墙角立着柄带鞘的朴刀,还有两块擦得锃亮的灵牌,供在案上,香火明明灭灭。
沈砚:“……”
下一秒,两股记忆跟洪水似的冲进脑子里。一股是他自己的:东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痕迹检验师沈砚,从业八年,出过上千个现场,破过的悬案能摞半人高,最后在抓捕跨省毒贩的时候,替队友挡了一刀,意识消散前还听见队友喊他名字。
另一股陌生又清晰:武周彭泽县,捕头沈峰独子,也叫沈砚,十七岁。半个月前父亲追捕山匪时遇害,母亲忧思成疾中风走了,原身接连遭了两场打击,高烧不退,昨天夜里直接晕了过去,再睁眼,芯子就换成了他。
沈砚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了足足半分钟呆。
穿越。还是穿到了神探狄仁杰的世界里。
别人穿越要么皇子王孙,要么世家公子,开局良田千顷奴仆成群。他倒好,开局双亲双亡,家徒四壁,身份是个刚成孤儿的捕快之子。地狱难度都没这么离谱的。
“合着我因公殉职,还得再来一遍基层打拼是吧?”沈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原身这身子骨是真弱,烧了两天,走路都打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皮嫩肉的,跟他前世常年摸仪器、握器械的手完全不一样。
他下床趿着布鞋,走到案前看那两块灵牌。“沈峰之位”“刘氏之位”,字迹工整,带着墨迹的潮气。原身的情绪还残留着一点,堵在胸口闷闷的。沈砚对着灵牌默默鞠了一躬:“放心吧,占了你身子,以后沈家的事,我替你扛着。”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跟着有人敲门:“砚哥儿?醒了没?”
声音洪亮,带着点急切。沈砚脑子里立刻冒出来人信息——县衙老仵作陈柏,跟他爹沈峰是过命的交情,这些天一直是陈柏送药送粮,帮着料理沈家的后事。
“陈叔?进来吧,门没闩。”沈砚清了清嗓子应道。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柏拎着个布包走进来。布包里鼓鼓囊囊的,露出药包的纸角,还有小半袋米。老头儿年近六十,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褶子一道一道的,看见沈砚站在地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哟!可算醒了!你这孩子,烧了两天两夜,可把我吓坏了!”
他快步走进屋,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伸手就摸沈砚的额头:“退烧了!退烧了就好!你爹你娘刚走,你可不能再出事,不然你爹在底下都不安心。”
沈砚心里暖了一下,顺着他的力道坐下:“让陈叔操心了。”
“跟我客气啥。”陈柏摆摆手,转身去灶房煎药,一边忙活一边念叨,“你爹也是个急脾气,追山匪就追山匪,非要孤身一人往山里钻,结果着了道……唉,这彭泽县没了老沈,捕房那帮小子连个主心骨都没有。王虎倒是暂代了捕头,可他那脑子,查案是真不行。”
沈砚安静听着,脑子里快速梳理现状。彭泽县,捕头空缺,人手不足,而现在的彭泽县令,正是被贬到此的狄仁杰。
他心脏轻轻跳了一下。狄仁杰啊,那可是千古神探。自己穿到这儿,还能跟狄公扯上关系?
“对了,”陈柏端着煎好的药走进来,把碗递给他,“县里最近还出了桩怪事。锦绣庄你知道吧?就是县城最大那家布庄,前天夜里库房失窃,整箱上等绸缎没了。”
沈砚接过药碗,挑眉:“失窃?锁被撬了?”
“怪就怪在这儿!”陈柏一拍大腿,“库房那铜锁厚得很,半点儿撬动的痕迹都没有!门窗也好好的,你说邪门不邪门?捕房那帮人查了两天,盘问了店里所有伙计,半点头绪都没有。狄县令昨天接了案子,正让人摸排县里的惯偷呢。”
密室失窃?
沈砚的职业本能瞬间冒了出来。没有撬动痕迹,要么是内贼有钥匙,要么就是贼人走了别的路子。他下意识就想追问现场细节——库房多高?屋顶什么结构?后窗插销是什么样式?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现在就是个刚丧亲的毛头小子,懂什么查案?问太多反而惹人起疑。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稳定,符合绑定条件,万象刑断系统正式激活!】
【新手礼包已发放:基础属性扫描开启,武道境界:锻体境初期,断狱值:0。】
【触发支线任务:破获布庄失窃案。任务奖励:断狱值50点,解锁基础足迹鉴定技能,锻体境修为小幅提升。】
沈砚手一抖,药碗差点洒了。
系统?!
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死死绷着,没让陈柏看出异样。好家伙,穿越福利虽迟但到,还是刑断系统,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端起药碗猛灌了一大口——然后差点没喷出来。
这药苦得简直惨绝人寰,舌头都快麻了。
“砚哥儿?怎么了?药太苦了?”陈柏看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没事没事。”沈砚皱着脸把药咽下去,状似不经意地问,“陈叔,县衙捕房……现在还缺人吗?”
陈柏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砚放下药碗,看向墙角那柄父亲留下的捕刀,语气认真:“我爹是捕头,他生前最在意县里的治安。现在他不在了,捕房又缺人手,我想替补进去,当个捕快。”
陈柏张了张嘴,先是惊讶,随即又露出欣慰的神色:“你这孩子……有志气!就是你这身子骨刚养好,能行吗?捕快可不是好当的,风里来雨里去,还得跟歹人动手。”
“我能行。”沈砚眼神坚定。他不光要当捕快,还要凭着这身本事,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既然有幸重活一回,还到了狄公治下,那总得干出点名堂来。
陈柏琢磨了一下,点头:“行!我跟王虎说说去。他现在暂代捕头,是你爹一手带出来的,肯定会给这个面子。再说现在捕房确实缺人,你又是老沈的儿子,底子总比外人强。”
沈砚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入衙当捕快,搞定。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药碗,脑海里系统面板清晰浮现——古拙的铜色界面,刻着几行小字,右下角的断狱值还是明晃晃的零。彭泽县的水不算深,但这只是开始。他知道,用不了多久,甘南道的使团案就会震动天下,狄仁杰会被重新起复。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攒够足够的资本,跟上这位千古神探的脚步。
窗外的老梧桐落了片叶子,打着旋飘进院里。沈砚站起身,走到墙角握住那柄冰凉的捕刀。刀鞘磨得发亮,是父亲常年带在身边的痕迹。
“从今天起,我就是沈砚。彭泽县捕快沈砚。”
陈柏在一旁看着,眼眶有点发酸。这孩子,真像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