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父亲扶到书店楼上的卧室里，让他躺下休息。他的身体很虚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母亲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眶泛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把这十八年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父亲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他终于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坐在床边的母亲，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阿倾。”他轻声唤道。
“我在。”母亲握紧了他的手。
他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我，笑容更深了一些：“念念，过来，让爸爸好好看看你。”
我走到床边，蹲下来，让他能看清楚我的脸。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动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你长得真像你妈妈。”他说，“特别是眼睛。”
“爸，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我睡了太久了，不想再睡了。”他摇摇头，“我想跟你们说说话。有很多话，憋了十八年，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不会的。你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父亲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十八年前，我进入镜渊深处，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我问。
“镜渊的封印，正在 weakening。”父亲说，“第一代守护者建立的封印，经过了数百年的岁月，已经开始松动了。如果不及时加固，最多再过二十年，封印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镜渊里的所有邪祟都会逃出来，人间将会变成地狱。”
“所以我必须进入镜渊深处，找到封印的核心，加固它。但我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十八年。”
“那这十八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母亲问。
“我找到了封印的核心，但它已经损坏得太严重了。我用了三年的时间修复它，但修复的过程中，我自己也被困在了里面。封印核心的力量太强了，我无法脱身。”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封印核心会释放出一种能量。那种能量可以维持生命，但也会慢慢侵蚀人的意识。我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陷入昏迷，昏迷的时候，我会看到一些幻象。”
“什么幻象？”
“我看到念念长大了。看到她上学、工作、开书店。看到她遇到了各种危险，但每次都化险为夷。看到她身边有了一群可靠的朋友。”他看着我说，“这些幻象，是支撑我活下来的唯一动力。”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被困在封印核心里的？”母亲问。
“柳长青告诉我的。”父亲说，“他的灵魂曾经进入过镜渊深处。他告诉我，你的身体被他保存在镜渊里，但你的灵魂已经被他抽出来封印了。他说如果我想救你，就要帮他打开镜渊的封印。”
“你答应他了？”
“我答应了。”父亲说，“但我没有真的帮他。我只是假装配合他，拖延时间。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念念会来救我们。”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我没有让你失望。”我说。
“对。你没有让我失望。”他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父亲休养了一个星期，身体恢复了一些，能下床走动了。但他还是很虚弱，走几步路就会气喘吁吁。母亲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想把他养胖一些。柳溪也经常过来帮忙，带一些滋补的药材。
方砚秋和沈鹤亭听说我父亲回来了，都来看望过他。方砚秋对封印核心很感兴趣，问了很多问题。父亲耐心地回答了他，但有些问题他也说不清楚——毕竟他在封印核心旁边待了十八年，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了。
沈鹤亭则对父亲的身份更好奇。他问父亲是不是真的见过第一代守护者。父亲说见过，在他刚进入镜渊深处的时候，第一代守护者的残魂曾经出现过，指引他找到了封印核心。
“第一代守护者长什么样？”沈鹤亭问。
“一个老人，穿着白袍，头发胡子都白了。”父亲说，“他很慈祥，说话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
“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守护者的使命是维护镜渊的平衡，而不是彻底消灭邪祟。因为邪祟是人心中的阴暗面投射出来的，只要人心还有阴暗，邪祟就永远不会消失。”
“那封印的意义是什么？”
“封印的意义，不是消灭邪祟，而是控制它们，不让它们泛滥成灾。”父亲说，“就像洪水一样，你堵不住它，但你可以引导它，让它流向该去的地方。”
沈鹤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个星期，父亲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开始教我关于封印核心的知识。他说封印核心是镜渊的中枢神经系统，控制着整个镜渊的运行。如果封印核心出了问题，整个镜渊都会受到影响。
“你现在已经掌握了镜心通明的境界，可以尝试去修复封印核心了。”父亲说，“但修复的过程很危险。封印核心会释放出一种能量，那种能量会侵蚀你的意识，让你产生幻觉。你必须保持清醒，否则就会被封印核心同化。”
“那你怎么做到的？”
“我用了一个笨办法。”父亲说，“我在进入封印核心之前，把自己的记忆全部封印在了一面镜子里。这样，即使我被封印核心侵蚀了意识，也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那面镜子在哪？”
“在我这里。”父亲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镜面是银白色的，泛着柔和的光芒，“这面镜子里封印着我所有的记忆。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我接过镜子，握在手心里。镜面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在回应我的触碰。
“等你准备好了，就去镜渊深处，找到封印核心，修复它。”父亲说，“我会在外面等你。”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