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混沌里，有簇银火在硬扛。
是她那点残留意识。
星灵碎片的能量像潮水似的压下来，她却把意识往一块拧，死死攥着几段记忆当锚：
锈铁之城签欠条时钢笔尖戳破纸的触感，北境硅基雪落进后颈的凉意，夜玄每次挡在她身前时，机械腿发出的那串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咔嗒”声。
这些碎片把她钉在意识海里，没被暗金色的浪潮冲散。
元宝的裂纹里先漏出一线银光。光慢慢凝成半能量体的人形，轮廓是云昭的——眉梢挑得很高，嘴角撇着，一脸“这破事也值得我费劲”的不耐烦。
左手食指上那抹暗红色的指甲油比之前亮了些，是签欠条时蹭的血混着能量嵌进去的，像凝在银色皮肤上的半滴血珠。
她飘出元宝，落地时合金地板传来极轻的“叮”一声，是半能量体的重量压在金属上的脆响。
地上瘫着的夜玄眼睛全成了暗金色，没有瞳孔，像两块被抛光过的金箔。
嘴里还在念叨“碎片…收集…融合…”，音调平直，像坏了的机械留声机。
她蹲下来，指尖戳了戳他的下颌，机械骨骼硬得硌手，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傻子！”
她嗤了一声，声音清冽，带着半能量体的金属质感，像风吹过冻硬的金属网。
“一亿五千万的债没还清，就敢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这枚最大的碎片够买下半个伪神议会，你拿来换脑子坏掉？这笔亏空，把你拆成零件卖都填不上！”
她神念扫过元宝内部。十二个星系收集的碎片能量还剩七成。
如果全用来凝实自己，半小时就能恢复血肉之躯。
但夜玄的自我意识已经快被碎片吞了——等他彻底忘了自己是谁，这债找谁要去？
更别说这傻子要是连她都忘了，她这趟跨界追过来，岂不是连路费都赚不回？
云昭咬了咬下唇，指甲上的暗红血痕蹭过唇瓣，留下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痕。
她伸手按住元宝，把里面六成的碎片能量顺着夜玄的胸口渡进他体内。
不是用来复活自己，是先补他快被冲散的意识。
银色的能量像溪流，顺着他的机械骨骼缝隙往神经中枢钻，碰到暗金色的碎片残渣时，发出极轻的“滋滋”声，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夜玄的眼睫颤了颤。
暗金色的表层慢慢褪下去，露出一点猩红的底色，像埋在冷灰里的炭火。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抓破了地板上的合金涂层，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云昭…”
他念叨了一句，声音很轻，比之前的机械音多了点人气，却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
“算你还有点良心！”云昭翻了个白眼，指尖还在往他体内输能量。
“利息再加五千万。敢忘了欠条上的字，我把你每一块机械零件都拆下来，按克计价挂在星港入口当警示牌，标题就叫‘欠债不还的下场’！”
夜玄的手指又动了动，这次虚虚抓住了她的裤脚。
力度不大，但很稳，像怕她飘走似的。
云昭低头，看见他眼睛里的猩红已经占了大半，暗金色只剩眼尾一点残渣。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欠条…没忘！”
云昭愣了一瞬，随即偏过头，耳尖的银色光晕晃了晃，嘴硬道：
“谁要你记得？我只是不想我的债权打了水漂。”话虽这么说，输能量的指尖却放轻了力道，怕震碎他刚拼起来的意识。
她的半能量体因为分出太多能量，又淡了些，但已经能清晰摸到合金地板的冰冷，能感觉到银心吸积盘传来的高热。
再等二十分钟，剩下的能量足够她完全实体化，变回血肉之躯。
就在这时，战舰的警报陡然炸响。
尖锐的蜂鸣声撞在合金墙壁上，反弹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主屏幕上，三个红色光点从银心的暗物质云后窜出，拖着淡紫色的离子尾迹——是伪神议会的残党。
他们的探测器捕捉到了这里的能量波动，赶过来抢碎片了。
云昭眉梢都没动一下。
她收回按在元宝上的手，指尖在控制台轻敲了两下，元宝战舰的护盾嗡鸣着升至峰值，暗金色的光膜把战舰裹得严严实实。
“连碎星带的拾荒者都知道别碰我的账。”她声音冷得像北境冻了千年的硅晶，银色的半能量体在暗金色光膜下泛着冷光。
“这三艘破船熔了铸成硬币，怕是连利息的零头都凑不齐，也敢来送死？”
夜玄的手指紧了紧，抓着她的裤脚没松。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猩红，只是眼神还有些涣散，像刚醒的人没完全睁开眼。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哑声道：“…我干活。”
“废话！”云昭甩开他的手，站起身，银色的身影在舰桥的暗金色光里站得笔直。
“躺着装死还要我付工钱？醒了就起来，敢拖我复活的后腿，利息再翻一倍。”
她转身面向主屏幕，指尖在武器系统上悬了一瞬，又收回去，摸了摸胸口——那里揣着那张折得整齐的欠条，暗金色的纸隔着半能量体的皮肤，传来一点微弱的硬度。
“一亿五千万加五千万，再加翻倍的利息。”她低声念叨，像在算一笔很划算的买卖，“这笔账，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元宝在她胸口震动了一下，里面的暗金色残渣慢慢沉了下去，露出底下一点银色的光。
那是她的意识，越来越亮，像要烧穿这层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