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光柱彻底沉回归墟黑雾的刹那，广场上的震颤余波尚未散尽，十几名银甲执法使便已按刀而立，冷厉的宣告顺着神魂之力铺开，压过了满场嘈杂。
“归墟例行熔炼潮汐，妄议者抽魂。”执法使首领面无表情，展开一卷青铜敕令，“北区跨区擂台赛赛程更改：三日内决出北区积分前十，前十者获万载拍卖会外围入场券，赐本源液百滴、归墟矿道入内权限；未入前十者，本源额度不足半数者，即刻送入归墟熔炼。”
他顿了顿，指尖在敕令上一点，空中三面光幕同时刷新，密密麻麻的规则铺展开来：
“擂台沿用积分制：胜一场积十分，败者扣十五分；蝉联三场额外加二十分，蝉联五场获‘锐魂buff’一次，可叠加。”
“掠夺规则生效：比试双方可押注任意身家，本源、积分、功法、信物皆可，胜者全得，败者不得有异议。”
“连坐规则生效：同登记小队一人胜，全队加两分；一人败亡，全队扣十分、本源额度减一成。”
“蝉联十场者，直接推荐至总府执事麾下，免归墟熔炼之危。”
规则念完，看台上一片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有人狂喜——若是能连胜掠夺，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更多人则是脸色惨白，连坐规则一出，原本还能抱团取暖的小队，瞬间成了互相拖累的枷锁。没人再敢藏拙，也没人再敢寄希望于队友，稍有不慎，自己就要被旁人的失败拖进归墟。
苏衍站在人群外围，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身份令牌。令牌背面，他们五人小队的编号清晰刻着，此刻令牌微微发烫，显然连坐规则已经绑定生效。
“连坐……”孙亮嘴唇哆嗦着，死死抓着孙明的胳膊，“哥，要是我们输了，会不会连累你？”
孙明脸色也不好看，却还是拍了拍弟弟的手：“别怕，我们稳着打，赢几场攒够积分就停，总能撑过去。”
赵奎却盯着光幕上“掠夺规则”四个字，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大哥被炼成魂源液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涌，他攥紧了袖中短针——只要能赢，只要能抢够资源，别说打擂台，就算是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他也心甘情愿。
林婉眉头紧锁，低声道：“不对。赛程突然提前，规则又加了连坐，摆明了是要逼我们拼命。死的人越多，活下来的执念越纯，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胜负，是炼出来的执念结晶。”
苏衍微微点头。他抬眼望向灵主殿的方向，云层厚重，看不见殿内情形，却能感觉到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漠——他们这些人的挣扎、算计、生死，在上面的人眼里，恐怕和炉子里烧的柴火没什么区别。
几人顺着人流往回走，路过巷口时，苏衍脚步微顿。
老鬼靠在斑驳的石墙上，拎着酒葫芦慢悠悠地喝，破破烂烂的黑袍遮不住满身酒气。看见苏衍，他抬了抬眼皮，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苏衍示意同伴先走，自己缓步走了过去。
“赛程改得这么急，和归墟异象有关？”他开门见山。
老鬼灌了口酒，嗤笑一声：“异象？不过是底下的炉子烧旺了点，溅出点火星子罢了。”他晃了晃酒葫芦，声音压得很低，“记住，擂台也好，积分也好，连坐也好，都是筛子。一百零七次了，每次都是这么筛的，筛到最后，最纯的执念才配进拍卖会。”
“一百零七次什么？”苏衍追问，“凌天叛乱，是不是第一百零七次？”
听到“凌天”两个字，老鬼的目光闪了闪，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凌天？不过是个不甘心当耗材的傻子，闹腾了一场，反倒帮着把筛子磨得更细了。”他抬眼看向苏衍，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你眼神和他有点像，都觉得自己能跳出筛子。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从来没人跳出去过。”老鬼摆了摆手，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背影佝偻，“别死太早，死早了，连拍卖会的门都摸不着，白来这一遭。”
话音落下，人已经拐过墙角，不见了踪影。
苏衍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老鬼的话半真半假，像蒙着一层雾。他没给任何丹药、任何功法，只扔下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像在播种，又像在看戏。
和之前一样，九分真里裹着一分假，你明知他没安好心，却又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往下想。
……
灵主殿内，万古光幕铺开全岛试炼者的数据流，密密麻麻的光点明灭，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影九躬身立在阶下，逐条汇报：“大人，北区赛程与连坐规则已全部生效。目前北区在册参赛样本共一百二十七人，执念纯度超50%者七人，编号北区09号样本赵奎纯度62%，暂列第一；北区17号样本苏衍，神魂韧性评级甲上，纯度49%。”
莫老分身坐在玉案后，白衣垂落，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一卷古籍，连头都没抬。
“执念整体涨幅如何？”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批矿石的成色，全然不在意那是上百条人命。
“连坐规则下发后，样本普遍焦虑值上升，整体纯度平均上涨3%，符合预期。”影九顿了顿，又道，“归墟那边传来传讯，祭坛已重新稳定，本源碎片品质定格绝品，只是印记沉眠前散逸了一丝本源，顺着矿脉渗了出去。归墟主事问要不要封了矿道核心区。”
莫老分身这才抬了抬眼，神色不见波澜：“归墟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着他们何用。”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归墟这个附庸势力的主事，也和底下的试炼者没什么区别，好用就留着，不好用就换掉。至于底层那些试炼者的生死、算计、爱恨，更是连让他多瞥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那……擂台对阵要不要微调？北区17号样本潜力不错，要不要多留几场？”影九又问。
“不用。”莫老分身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古籍上，“死了就死了。有潜力的耗材，每年都有。真能活下来，再说价值。”
他自始至终，没提过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在他眼里，没有赵奎，没有苏衍，没有孙明孙亮，只有一个个编号、一组组数据、一批等待熔炼提纯的原材料。连多看一眼数据曲线，都算是对这批耗材的重视。
影九躬身应下，指尖划过光幕，将赵奎后续三场的对手调整成实力中等、能激发出恨意却杀不死他的角色。至于其他人，生死全凭运气，没人在意。
光幕角落，归墟深处的石棺光点依旧沉寂，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没人知道，那丝顺着矿脉渗出去的本源微尘，正随着地底暗流缓缓扩散，像一颗落在荒原里的种子，悄无声息。
……
次日清晨，擂台广场人声鼎沸，却比昨日多了几分肃杀。
连坐规则一出，每个人看身边人的眼神都变了——有提防，有算计，也有藏不住的恶意。毕竟队友死了，自己要扣分扣额度；可要是亲手抢了队友的积分和本源，反倒能活得更久。
苏衍一行人赶到时，台上已经打完了两场。
第一场是两个散修互斗，胜者不仅抢了对方全部本源，还当场废了对方的神魂，任由执法使拖去归墟；第二场是一支小队的两人反目，为了争夺对方的积分，在台上打得你死我活，最后同归于尽，两队剩下的人都被扣了十分，骂声响成一片。
光幕滚动，很快刷新了下一场对阵。
北区小队：孙明 对 南区小队：陈七。
押注区瞬间炸开了锅。
“陈七？南区那个毒爪陈七？连胜六场的狠角色！”
“这北区的新人倒霉了，碰上陈七，必死无疑啊！”
“快押陈七！连带坐扣分一起算，稳赚不赔！”
孙明的脸瞬间白了。他攥了攥拳头，转头看向弟弟，勉强挤出个笑脸：“小亮，别怕，哥赢了给你抢本源液。”
孙亮眼泪都快出来了，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哥，你别去……我们认输好不好？大不了扣积分，我们慢慢赢回来……”
“认输扣十五分，还要赔上押注的本源，我们扣不起。”孙明拍了拍他的手，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擂台。
黑石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对面的陈七是个干瘦的汉子，十指指甲泛着幽蓝的光，正舔着嘴唇上下打量孙明，像在看一块到手的肥肉。
“小子，身上有多少本源？都押上了吧，反正待会也是我的。”陈七怪笑一声，语气轻佻。
执法使冷冷开口：“双方确认押注，比试开始！”
孙明押上了自己全部的三十点积分和半瓶本源液，陈七则押了同等价值的积分。光幕上赔率瞬间跳到一赔五，几乎没人看好孙明。
话音落下，陈七立刻扑了上来，十指成爪，带着腥甜的毒气。他身法刁钻，招招直奔要害，指甲擦过空气，留下淡淡的蓝痕。
孙明早有防备，侧身闪避，同时握拳反击。他肉身功底扎实，招式沉稳，一时间竟和陈七斗得有来有回。台下孙亮屏住呼吸，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十几招过后，毒气渐渐侵入肺腑，孙明头晕目眩，动作慢了半拍。陈七抓住破绽，一爪狠狠挠向他心口，孙明咬牙侧身，肩膀被划开一道深口子，黑血瞬间涌了出来。
“哥！”孙亮失声喊了出来。
苏衍眉头紧锁，林婉也扣紧了指尖的银针——可擂台有规矩，外人不得插手，插手者同罪，直接拖去归墟。
孙明却借着近身的机会，额头狠狠撞在陈七鼻梁上，同时一拳砸在对方心口。陈七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鼻血长流。
台下响起一阵叫好声。孙亮眼睛亮了，激动地喊：“哥！加油！打死他！”
可没人看见，陈七摔在地上的瞬间，指尖悄悄摸出了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藏在了指缝里。
就在孙明冲上去准备补刀的刹那，陈七突然翻身，手腕一扬，毒针破空而出，精准扎进了孙明的小腹。
“呃——！”
孙明身体一僵，脚步骤然停住。黑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蔓延开来，他张了张嘴，想喊弟弟的名字，却只吐出一大口黑血。
“蠢货。”陈七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狞笑着走过去，一爪刺穿了孙明的心口，“敢跟老子玩狠的，你也配？”
神魂被毒素疯狂腐蚀，孙明浑身抽搐，最后望向台下的方向，眼睛里布满黑血，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的身体软软倒下，再也没了声息。
执法使上前，熟练地拖着他的脚踝往下走，尸体在黑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血痕，像一条丑陋的蛇。
空中光幕瞬间刷新：
孙明（北区）——已报废，执念纯度32%，归入次级熔炼。
北区第五小队：队员败亡，全队扣积分10，本源额度减10%。
冰冷的两行字，宣告了一个人的死亡，也给剩下四人的命运，又套上了一层枷锁。
“哥——！”
孙亮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猛地往前冲，被苏衍一把死死拉住。他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放开我！我哥还没死！你们让他们把我哥送回来！我要救他！”
苏衍按着他的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救？怎么救。
拖下去的人，从来没有回来的道理。在这座岛上，死了就是废料，连入土为安都是奢望。
赵奎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台上的陈七，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周身的神魂波动剧烈翻涌。大哥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像拖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连最后一面都没留住。
恨意像毒藤一样在心里疯长，顺着血液爬遍全身。
没人注意到，他腰间的身份令牌微微发烫，代表执念纯度的数值，正在疯狂跳动。
62%……67%……71%……
一路涨到73%，才缓缓停住。
灵主殿内，影九看着光幕上跳动的数值，躬身回禀：“大人，北区09号样本执念纯度升至73%，涨幅超预期。”
“嗯。”莫老分身依旧没抬头，翻书的手都没停一下，“下一场给他安排个软点的对手，再养一养。等冲到80%，让南区疯狼上。”
“是。”
“死的那个呢？”
“编号37，纯度32%，已经送去次级熔炼了。”
“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就揭过了一条人命。
就像农夫看庄稼，熟了就收，坏了就扔，谈不上情绪，也谈不上在意。毕竟地里的稗子多的是，少了一株，根本入不了眼。
广场上，哭喊声渐渐被嘈杂的议论声盖过。
没人会为一个陌生人的死停留太久，大家更关心的是下一场是谁，押谁能赢，自己的积分够不够撑到最后。孙明的死，不过是给看客添了点谈资，给赌徒添了点输赢的乐子。
苏衍扶着瘫软的孙亮，脸色沉得像水。
他清楚地感觉到，令牌里的积分少了十分，本源额度也凭空少了一成。这就是连坐规则，一条人命的重量，换算成冰冷的数字，扣在每个同伴头上。
“这样下去不行。”林婉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死一个人，我们的额度就快见底了。下一场不管是谁上，都必须赢。”
赵奎红着眼睛，声音沙哑：“下一场我来。我去杀了陈七，给孙明报仇。”
“不行。”苏衍立刻否决，“陈七刚赢了一场，积分和状态都在巅峰，你现在上去，正中他们下怀。先等，等他耗几场，再找机会。”
他话音刚落，空中的对阵表再次刷新。
金色的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下一场：北区小队 苏衍 对 东区小队 魏七。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魏七？剖魂手魏七？连胜七场的那个？”
“这新人也太倒霉了吧！刚死了队友，又碰上魏七？”
“一赔八！快押魏七！这新人死定了！”
林婉脸色一白：“苏衍……”
魏七的名头，他们昨天就听过。东区最狠的角色，手里两把剖魂刀专伤人神魂，死在他手里的人，神魂都会被搅成碎片，连熔炼的价值都低三分。蝉联七场，身上还带着两场蝉联的锐魂buff，实力远在吴三、陈七之上。
苏衍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扶着孙亮的手。
他摸了摸腰间的令牌，积分剩下不多，本源额度也扣了一成。没有退路，退了就是死，不仅自己死，还要连累剩下的人跟着扣分。
“我去。”他淡淡说了一句，抬步往擂台走。
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他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亢奋，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沉冷。
踏上石台的那一刻，他抬眼扫过看台最高处。
几名黑袍管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擂台，眼神冷漠，像在看笼中斗兽。他们嘴里聊着拍卖会的筹备，聊着本源矿的成色，偶尔瞥一眼台上，也只是扫一眼赔率，全然不在意台上人的死活。
苏衍心里一片冰凉。
他终于真切地明白了——他们这些人，从头到尾都只是耗材。
连让高层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对面的魏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手里把玩着两把狭长的剖魂刀，刀刃泛着幽蓝的光，像毒蛇的信子。
“小子，听说你赢了吴三？”魏七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扫过苏衍的眉心，“神魂挺扎实，正好给我当补品。我劝你自己把积分和本源都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不然剖碎你的神魂，让你求死不能。”
苏衍没答话，脚下错开步子，摆出防御的架势。
昨夜他反复琢磨那半套残缺遁法，又凭着老鬼几句话的点拨，勉强将神魂凝练了几分。可面对蝉联七场、带着锐魂buff的魏七，胜算依旧渺茫。
他没有退路，也没有外挂。
他能靠的，只有自己的命。
执法使高举的手，缓缓落下。
“开始！”
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魏七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了上来。两把剖魂刀一上一下，带着尖锐的神魂呼啸声，直取苏衍眉心与心口。
刀风未至，神魂已经传来一阵刺痛。
苏衍脚下步法骤变，身形侧转，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刀。可第二刀紧随而至，擦着他的肩头划过，衣衫瞬间裂开，神魂像被针扎了一下，传来一阵锐痛。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惊呼。
只是一招，苏衍就落了下风。
魏七冷笑一声，攻势连绵不绝，刀刀不离神魂要害。他蝉联七场，杀人如麻，招式狠辣刁钻，每一刀都算准了对手的闪避路线，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苏衍靠着遁法的精妙步法不断游走，狼狈闪避，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神魂的刺痛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刀气一点点侵蚀。
这样下去，撑不过三十招。
他咬着牙，一边闪避，一边死死盯着魏七的招式。
快，太快了。
但蝉联七场的人，有一个通病——自负。
他赢了太多次，习惯了碾压，习惯了对手在他刀下瑟瑟发抖。他根本没把苏衍这个新人放在眼里。
就是现在！
又一刀劈来，苏衍故意慢了半分，刀刃擦着胳膊划过，鲜血喷涌。魏七眼中喜色一闪，招式顺势用老，直刺苏衍心口，想一击毙命。
就在刀刃即将刺中的刹那，苏衍猛地侧身，硬生生以肩膀为代价，夹住了其中一把刀。
“嗯？”魏七一愣，没料到他这么狠。
不等他抽刀，苏衍已经贴身撞了上来，凝聚了全部神魂之力的指尖，狠狠点向魏七的太阳穴。
魏七脸色骤变，下意识偏头。
指尖擦着他的耳廓划过，神魂之力炸开，魏七脑袋一阵嗡鸣，身形晃了晃。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苏衍夺过另一把掉在半空的剖魂刀，反手就抹向对方的脖颈。
魏七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后仰，刀刃擦着他的喉结划过，带出一道血痕。他又惊又怒，大吼一声，一脚踹在苏衍胸口。
“噗——”
苏衍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台边，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胸口的肋骨断了好几根，神魂更是一阵阵抽痛，几乎要散架。
魏七摸了摸脖颈上的血痕，眼神彻底阴鸷下来。
“好小子，敢伤我。”他提着刀一步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森然的杀意，“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把你的神魂一片一片剖下来，让你看着自己慢慢死。”
苏衍撑着刀，艰难地想站起来，可浑身剧痛，神魂更是虚得厉害。
台下，孙亮忘了哭，林婉屏住了呼吸，赵奎攥紧了拳头。
所有人都觉得，苏衍死定了。
魏七走到他面前，高高举起了剖魂刀，刀刃映着太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衍忽然抬眼，看着魏七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魏七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中计了！
他猛地转头，可已经晚了。
苏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里的半截断刃，狠狠掷了出去。
目标不是脖颈，不是心口。
是魏七的眼睛。
破空声尖锐刺耳。
魏七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可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噗嗤”一声轻响。
断刃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右眼，深及脑部。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广场。
魏七捂着眼睛，痛得浑身抽搐，手里的刀当啷落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
苏衍撑着身体爬起来，一步一步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剖魂刀。
他浑身是血，肩膀、胸口、胳膊到处都是伤口，神魂更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开。可他的眼神很稳，稳得吓人。
“你……你敢……”魏七捂着眼睛，又惊又怕，厉声嘶吼，“我是东区疤脸哥的人！你杀了我，疤脸哥不会放过你的！”
苏衍没说话。
他高高举起刀，没有丝毫犹豫。
手起，刀落。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
魏七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几秒之后，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赢了？！新人赢了魏七？！”
“我的天！他居然反杀了魏七！”
“我押了魏七！我的本源啊！”
哭喊声、惊呼声、怒骂声混在一起，整个广场炸开了锅。
苏衍站在血泊里，握着刀，剧烈地喘息着。
他赢了。
赢了蝉联七场的魏七。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场胜利，在上面的人眼里，或许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哦？这个样本还挺耐用”。
他抬头，望向灵主殿的方向。
云层依旧厚重，看不见殿内的人。
可他仿佛能感觉到，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或许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数据，便重新移开了。
就像看一颗稍微结实点的石子，丢进炉子里，能多烧一会儿。
仅此而已。
光幕上，数据疯狂刷新。
苏衍（北区第五小队）——胜。积分+10，蝉联1场。掠夺魏七全部积分75、本源液三瓶、剖魂刀一对。
北区第五小队：队员连胜，全队+2积分。
苏衍的名字后面，执念纯度那一栏，缓缓跳到了53%。
灵主殿内，影九看着光幕，略有些意外：“大人，北区17号样本赢了魏七，神魂韧性比预估的还要强。要不要……重点标记一下？”
莫老分身终于抬了抬头，目光扫过光幕上那个小小的光点，停留了不到一秒。
“不用。”他淡淡开口，重新低下头，“赢一场而已。等能蝉联十场，再说重点。”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就像农夫看见田里有一株苗长得比别的壮一点，多看一眼，仅此而已。
至于这株苗为此拼了多少次命，流了多少血，不重要。
反正到了日子，总归是要割的。
影九躬身应下，不再多言。
万古光幕上，无数光点明明灭灭，生生死死，循环往复。
没人在意一株苗的挣扎。
也没人会为一颗石子的坚硬停留。
因为耗材，从来都入不了执棋者的眼。
而此刻，归墟最深处。
那枚绝品本源碎片静静悬浮着，表面的金色纹路，又亮了一丝。
地底深处的石棺虚影里，沉睡了数万年的身影，眼睫依旧覆着，纹丝不动。
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本源气息，顺着矿脉缝隙，悄无声息地往上蔓延。
像春雨入土，了无痕迹。
整座拍卖岛，无人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