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被那本《清微派镇尸符法》勾住了魂。他坐在主殿蒲团上,借着蜡烛光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都熬成了兔子眼。
符法册上画着三种符:五雷符、镇尸符、破煞符。
五雷符最复杂,一根线能拐九个弯,画错一笔整张符就废。破煞符相对简单,但对材料和时辰要求高,必须在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画。镇尸符介于两者之间,张伟翻来覆去看了五遍,把每一条线都记在心里。
天蒙蒙亮的时候,刘刚醒了,看到张伟还坐在那,愣了一下。
“你一宿没睡?”
“嗯。”张伟揉揉眼睛,“这书真有意思,画的符跟我爷爷手抄本里的口诀能对上。”
刘刚凑过来看了一眼:“这画的啥?弯弯绕绕的跟蚯蚓似的。”
“镇尸符。”张伟指着其中一条线,“你看这个拐弯,我爷爷手抄本里的口诀也有,叫‘三转回阳,五转锁尸’,意思就是这条线要拐三个弯,代表三魂,然后再用五条横线锁住,代表五脏。”
“这么讲究?”
“道门的东西哪有不讲究的。”张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今天想试试,看能不能画出一张能用的。”
刘刚挠挠头:“你还会画画?”
“不会。”张伟咧嘴笑,“但画符不是画画,是运气。我爷爷教过我怎么用阴气,就是量不够。这书上写的法子,刚好能补上我缺的那部分。”
吃过早饭,张伟召集所有人到主殿。
“我打算在城隍庙住几天。”他说,“一是修整体力,二是尝试画一批符纸。这庙里布局好,能挡得住低阶僵尸,比在外头跑安全。”
李姐点头:“行,那我负责整理物资,先把药品和食物分类放好。”
刘刚指着院子里的废铁和木料:“我看前院有些铁丝和木板,我整点简易防线,把门窗加固一下。”
马小玲说:“我带豆豆,顺便看看庙后头还有啥能用的东西。我昨天扫了一眼,后院好像堆了不少杂物。”
分工敲定,各忙各的。
下午两点,张伟开始画符。
他先按符法册上的配方烧制糯米灰。把一小碗糯米倒进铁锅里,用小火慢慢炒到金黄冒烟,然后碾成粉末。粉末倒进碗里,掺三分之一朱砂粉,再加公鸡血调匀。
搅拌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碗里的混合物在发热。
“有戏。”张伟心里一喜。
他拿出一叠旧黄纸,是昨天在庙里翻出来的,虽然发黄发脆,但还能用。用毛笔蘸上调好的朱砂糯米灰,他深吸一口气,下第一笔。
画符讲究一气呵成,中间不能停,停了就泄气。
张伟全神贯注,运笔的手稳得像被焊住一样。第一笔顺利,转折的时候手微微一偏,笔锋歪了一点,整张符的脉络顿时断了。
“操。”
第一张,废了。
张伟没气馁,换了一张纸重新来。
第二张,画到第五笔的时候手腕抖了一下,线画粗了,朱砂糯米灰在纸上晕开一大片。
第三张,画到转折处他刻意放慢速度,结果线断了,形成明显的停顿痕迹。
“真他妈难。”张伟骂了一句。
但他没停,把第四张纸铺开,闭眼默念了一遍爷爷手抄本里的口诀,又回想了一下符法册上的图,然后把毛笔端起来。
这次他没犹豫,下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第一笔,顺。
第二笔,顺。
一直画到倒数第二笔的时候,他感觉笔尖传来的触感不一样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顺着笔杆往上爬,整只手都在发麻。
最后一笔落下。
符纸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温热,就像太阳底下晒过一样。张伟胸口的桃木牌也跟着轻轻震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成了!”
他大喊一声,吓了外面正在钉门板的刘刚一跳。
“咋了咋了?僵尸打过来了?”
“不!符画成了!”张伟举着那张黄纸跑出去,脸上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一样。
刘刚凑过来看,那张黄纸上画着弯弯绕绕的红色线条,看着跟鬼画符似的,但他摸了一下,确实能感觉到纸张在发热。
“这玩意有什么用?”刘刚问。
“镇尸符,贴在门框上,低阶僵尸不敢靠近。”张伟说,“就算跳僵级别的东西,也会犹豫几秒。”
“几秒?那够干啥的?”
“够你换弹夹,够你逃跑,够你多活一条命。”张伟说,“别小看这几秒,末世里一秒就能定生死。”
马小玲抱着豆豆从前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布帛。
“张哥,你来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
“后院有一间小偏殿塌了一半,我去翻东西的时候,发现一尊神像下面压着这个。”马小玲把布帛递过来。
张伟接过来展开,布帛泛黄得厉害,上面用黑线绣着一行行小字。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是一份名录。
城隍庙历任住持名录。
他一行行往下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第十八代传人,清微派弟子,姓何。”张伟念出来,“何守拙。”
他掏出爷爷留下的那本手抄本,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上面写着几个字:清微派第十八代传人,何守拙。
“我爷爷手抄本上写的,就是他。”张伟说。
马小玲愣了一下:“你爷爷认识这个住持?”
“不是认识。”张伟说,“我爷爷就是清微派的传人。这布帛上写的‘第十八代传人’,跟我爷爷手抄本上的名字,是同一个人。”
刘刚挠头:“也就是说,你爷爷和这个城隍庙的住持是同一门派的?”
“对。”张伟点点头,把布帛小心叠好,“我爷爷的传承,就是从清微派传下来的。他去世前留给我的手抄本,根本不是什么土法子,是道门正宗的镇尸术。”
马小玲眼睛亮了:“那是不是说,我们找到这些符法册和布帛,是老天爷安排的?”
“管它老天还是运气,反正是我们的了。”张伟把布帛和符法册一起放进背包,“从今天开始,城隍庙就是我们的主要据点。先把基础符法学好,然后再往外探索,找更多物资和幸存者。”
傍晚,张伟把那第一张镇尸符贴在庙门的门框内侧。
贴上去的瞬间,桃木牌的温度稳住了,不再忽冷忽热,而是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温度,像是有个保护罩罩住了整座庙。
“这符真有用?”刘刚半信半疑。
“你感觉不到?”张伟问他,“门外的空气是不是没那么阴冷了?”
刘刚站在门边感受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像是,没那种阴嗖嗖的感觉了。”
“行了,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张伟拍了拍刘刚的肩膀。
吃完晚饭的时候,马小玲抱着豆豆来到张伟身边,脸色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张哥,我昨天在庙后头翻东西的时候,大概记住了城西的路线。”
张伟看她:“你以前住城西?”
“住过两年。”马小玲说,“我记得城西更深处有一家老中医诊所,以前给我儿子看过病,里边应该有医用酒精和绷带。咱们现在虽然有点物资,但耗完了就没了下文。”
“老中医诊所?”张伟来了兴趣,“大概在哪个位置?”
马小玲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城隍庙出来,沿着老街往前走一千多米,到第二个十字路口右拐,再走五百米,有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仁和堂’的招牌,就是那家。”
“远不远?”
“走路大概半小时。”
张伟想了想,说:“明天一早,我带队去探探。”
“我也去。”马小玲说,“我知道诊所的布局,后院有个通风窗,能从那绕进去。”
张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远处的城市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嘶吼,但城隍庙的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有一种错觉——这末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张伟摸了摸门口贴的镇尸符,符纸还温热着。
“纸上谈兵?”他自言自语地笑了笑,“纸上谈兵也要谈出个结果。”
他看了一眼背包里的符法册和布帛,心里默默盘算着明早要带的东西:朱砂、糯米灰、墨斗、桃木牌,还有那几张半成品的符纸。
明天,去探那家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