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二楼据点的时候，张伟把孩子放在沙发上，那孩子睡得死沉，完全不知道世界已经变天了。
马小玲靠在墙边喘气，脸上全是灰，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她接过顾大叔递来的半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缓过劲来。
“谢了，张哥。”她说，“要不是你，我跟我儿子估计今晚就得交代了。”
“别急着谢。”张伟蹲下来，盯着她的手臂，“你胳膊上那道抓痕，怎么回事？”
马小玲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大概五厘米长，表皮破了，但没怎么流血。
“昨晚上在超市躲的时候，被货架上的铁皮刮的。”她说，“不是僵尸抓的。”
张伟没说话，掏出那块桃木牌，贴在马小玲手臂上。
马小玲一愣：“这干嘛？”
“测一下。”张伟说，“桃木牌对尸气有反应，要是沾了尸毒，牌子会发烫变黑。”
他盯着牌子看了十几秒，桃木牌一点反应没有，还是温温的，上面也没变色。
“行了，确实是普通擦伤。”张伟松了口气，从药包里翻出酒精和纱布，“伸过来，我给你消消毒。”
马小玲把手伸过去，张伟用棉球蘸了酒精，沿着伤口擦了一遍。马小玲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吭声，咬着牙挺着。
“你挺能忍啊。”张伟说。
“废话，这都末世了，谁还怕疼。”马小玲说，“我儿子叫豆豆，三岁半，他爸在码头上班，爆发那天就失联了，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伟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包扎。
码头。
他也在码头上班。
“你老公叫什么？”他问。
“赵强，开叉车的，在五号仓库那边干活。”马小玲说，“爆发那天早上我还跟他通了电话，他说码头那边有怪事，好多鱼翻白肚漂在海面上，领导让他们别靠近海边。然后下午就联系不上了。”
张伟心里一沉。
五号仓库，就在他吊车作业区旁边。
“你见过他吗？”马小玲问，“你也在码头上班，对吧？”
张伟点头：“见过几面，但不太熟。爆发那天我在码头，整个码头都乱了，很多人往海边跑，很多人往内陆跑，我谁也顾不上。”
“我知道。”马小玲低下头，“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他要是还活着，肯定会想办法回家。现在联系不上，八成是...”
她没说完，但张伟懂。
包扎完伤口，张伟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阳光很好，但街上还是空荡荡的，偶尔能看到几头白僵在阴凉处游荡。北边商业区那栋高楼上的红旗还在飘，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顾叔，咱们还有多少吃的？”张伟问。
顾大叔翻了一下背包：“一袋米，半箱方便面，还有几瓶水，够三个人吃三天。”
“现在四个人了。”马小玲说，“我不白吃，我力气活干不了，但我认路，而且我眼睛好使，晚上能帮你们放哨。”
张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从今天起，你负责看孩子和放哨。”
“没问题。”
张伟正准备去厨房煮点东西吃，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密集的蹦跳声。
砰。
砰。
砰。
声音很沉，是那种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节奏很快，一跳至少三四米远。
张伟立刻冲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楼下看。
街道上，五头跳僵正在追着一群幸存者跑。那些幸存者有七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跑得最快的两个年轻人已经冲到了前面的路口，但跑得慢的几个人已经被拉开了距离。
其中一个人腿上中了一箭，一瘸一拐地跑，跟前面的人越拉越远。
“靠。”张伟骂了一句。
一头跳僵跳起来，直接扑到那个人身上，一口咬在脖子上。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其他几个幸存者连头都没回，继续玩命跑。
另外四头跳僵追着剩下的人，很快就追上了两个，一个中年女人被咬住胳膊，一个老人被拍翻在地，两个人死得都很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多喊几声。
张伟把窗帘拉上，转身说：“别看了，就当没看见。”
“你说什么？”刘刚突然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那是我邻居！老赵，他就住我楼下！我得下去救他！”
刘刚今年三十五岁，平时在修车厂干活，长得五大三粗的，脾气也倔。他跟着张伟混了三十天，知道张伟有本事，但这次他忍不了了。
“你下去就是送死。”张伟说，“五头跳僵，你打得过？你连黑僵都打不过，跳僵一巴掌能把你脑袋拍飞。”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刘刚吼起来了，“老赵上周还给了我半袋米！要不是他，我早就饿死了！”
“我也给了你半袋米，你是不是也得给我去死？”张伟的声音也冷下来了，“救人可以，但得看值不值。你下去，救不了人，还搭上自己，有什么意义？”
刘刚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但他说不过张伟，只能一拳砸在墙上。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不怎么办。”张伟说，“咱们就在这呆着，他们跑得掉就跑，跑不掉就是命。”
“你他妈是不是人？”刘刚骂了一句。
“我不是人，我是能让你活下来的人。”张伟说，“你自己想想，这三十天，我救过你几次？我要是每次都冲上去救人，咱俩早就死了。”
刘刚咬着牙，眼眶都红了，但没再说话。
顾大叔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马小玲抱着孩子，也是一脸复杂。
李姐突然开口了：“要不这样，咱们不下楼，但帮他们一把。”
张伟转头看她：“怎么帮？”
“制造噪音。”李姐说，“楼下不是有铁桶吗？咱们在阳台上敲，把跳僵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那些幸存者就有机会逃跑。”
张伟想了想，点头：“行，李姐这个主意可以。不下楼，不冒风险，只制造噪音。”
刘刚一听，脸色稍微好了一点：“那行，我跟你一起去敲。”
“你跟我去就行了，其他人留在这看好孩子和物资。”张伟说，“记住，咱们只在阳台上敲，谁都不许下楼。”
马小玲把豆豆放在床上，站起来说：“我帮你们放哨，看跳僵的动向。”
张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机灵点。”
三个人来到三楼阳台，张伟搬起一个铁桶，刘刚拿着一个铁锅，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敲了起来。
铛铛铛铛铛！
铁桶和铁锅的声音在居民楼之间回荡，震得耳朵嗡嗡响。
楼下，三头跳僵立刻停下脚步，转头朝居民楼这边看。它们脖子僵硬地转过来，死白色的眼睛盯着阳台上的张伟和刘刚。
“有效果了。”马小玲压低声音说，“那三头跳僵停下了，正在往咱们这边看。”
另外两头跳僵还在追剩下的人，但那几个幸存者已经跑远了，拐进了对面商场。
“继续敲，别停。”张伟说。
铛铛铛铛铛！
那三头跳僵开始往居民楼这边跳，一跳就是三四米远，落地的时候水泥地都砸出了裂纹。
张伟一边敲，一边盯着其中一头跳僵。
那东西比普通跳僵大了一圈，皮肤是暗红色的，手指甲长到能有三寸，像五把匕首。它的动作比另外两头跳僵更快，跳跃的时候身体更灵活，落地也更稳。
“不对劲。”张伟说，“这头跳僵不太一样。”
马小玲也看出来了：“它比其他的大，而且动作更快，是不是快进化了？”
“有可能。”张伟说，“我爷爷手抄本上写过，跳僵进化成白毛僵之前，体型会变大，皮肤会变红，指甲会长长。这头跳僵，离进化不远了。”
“那怎么办？”刘刚问。
“继续敲，等那些幸存者跑远了，咱们就撤。”张伟说，“三楼挡不住跳僵，它们能爬墙，咱们得赶紧想办法搬走。”
铛铛铛铛铛！
三头跳僵已经跳到了楼下，其中一头已经开始爬墙，爪子抠进墙缝里，像壁虎一样往上爬。
“差不多了，撤。”张伟把铁桶一扔，转身就往屋里跑。
刘刚和马小玲也跟着跑，三个人冲进二楼，把门关上，搬沙发堵住门。
“呼...呼...”刘刚喘着气，“妈的，那东西真能爬墙。”
“我跟你们说过，跳僵能爬楼。”张伟说，“现在你们信了吧？”
马小玲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那几头跳僵还在楼下，正在转圈。那个头大的跳僵一直盯着咱们这栋楼看，好像在确认什么。”
“它在记咱们的位置。”张伟说，“这种快进化的跳僵已经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了，它知道楼上有活人，所以记下来了，等晚上再来。”
“那咱们怎么办？”顾大叔问，声音都在抖。
“转移。”张伟说，“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去哪儿？”李姐问。
张伟从怀里掏出那半本手抄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地图，标注着东海市各个据点的位置和安全性评级。
“城西，有一个道观。”张伟指着地图说，“我爷爷手抄本上写的，城西的青云观，始建于明朝，建筑布局是八卦镇尸阵，能压制低阶僵尸。住在那里面，比住在居民楼安全得多。”
“道观？”刘刚皱眉，“能行吗？”
“我爷爷的爷爷当年跟青云观的老道士喝过酒，说过青云观的建筑布局就是按照镇尸阵设计的，四角有石狮子，门口有八卦盘，院子中间有口井，井底有镇尸符。只要那口井没被破坏，道观就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咱们怎么去城西？”马小玲问，“走路过去，至少得走大半天，路上全是僵尸。”
“走小路。”张伟说，“我从手抄本上记过一条路线，绕开主干道，从居民区里穿过去，虽然远一点，但遇到的僵尸少。”
马小玲想了想，说：“我认识路。我以前在城西住过两年，对那片很熟。青云观我知道，在城西老城区，靠近山脚，位置偏僻，平时没什么人去。”
“那就更好了。”张伟说，“你带路，我来开路，顾叔和李姐照顾孩子和物资，刘刚负责殿后。”
刘刚点头：“没问题。”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天一亮就走。”张伟说，“天黑之前，谁都不许出去，老实呆着。”
马小玲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豆豆，咱们明天要去新家了，在那里应该比这里安全。”
孩子睡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嘟囔了一句：“妈妈...爸爸呢...”
马小玲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爸爸...爸爸在忙，等忙完了就来找咱们。”
张伟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北边那栋高楼上的红旗。
那面旗还在飘。
他隐约觉得，那面红旗背后，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