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现在就走。”
张伟说完就开始动手收拾东西，动作麻利得跟排练过一样。背包拉链一拉，把几袋糯米和朱砂包塞进去，那把改装好的桃木弩挂在腰侧，匕首插在靴筒里。马小玲也没废话，把孩子用毯子裹紧绑在胸前，背上一个小包，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和半瓶水。
顾大叔最后一个走，临走还不忘把那扇被撞烂的门板扯下来重新卡在门框上，希望能挡个一时半会。
三人猫着腰顺着楼道往下溜。
四楼的楼梯平台上没东西，三楼也是干净的。但到了二楼拐角，张伟抬手示意停下。他低头看地面，水泥地板上落了厚厚一层灰，灰上印着几个清晰的脚印—不是人的。
是那种只有前脚掌着地的跳跃痕迹，脚趾的印记深得能看见骨头形状，说明那东西跳下来的冲击力极大。
张伟蹲下摸了一把，灰还是凉的。温度不高，说明不是刚刚留下的。
他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昨晚黑僵出现大概是一点左右，他们战斗、挖尸丹、休整，大概花了四十分钟。如果这些脚印是在黑僵出现之前就留下的，那说明凌晨之前就有东西来过。
如果是之后...
他没敢往下想，站起来比了个手势，三人继续往下走。
一楼大厅的门早碎了，玻璃渣子铺了一地。月光从破碎的落地窗照进来，把地面的碎玻璃映得像一片碎银子。张伟贴着墙根往外看了一眼，空地上确实有十几个黑影，但都站着一动不动，像在等待什么。
不对，不是等待。
那些紫僵和白僵的“头”，齐齐朝着一个方向——北边。
张伟顺着它们的视线看过去，那边是东海市的商业区，有几栋还算完好的高楼，其中一栋楼顶隐约能看到旗帜在飘动。
“有人在那边竖旗？”顾大叔压低声音问。
“不确定。”张伟说，“但这帮玩意统一朝着那边看，肯定没好事。”
三人不敢走正面，绕到楼后面，从一扇被撞歪的消防门钻了出去。后巷窄得要命，两边堆满了腐臭的垃圾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死老鼠的腥味。
张伟带头走在最前面，桃木弩端在手里，一步一停，耳朵竖着听动静。
拐过巷子口，他看到街道上的惨状。一辆出租车横在马路中间，车门敞开着，驾驶座上的司机已经成了一具干尸，脖子上的咬痕黑得发紫。旁边的便利店门被砸烂了，货架倒了一地，矿泉水、方便面、巧克力散得到处都是。
张伟多看了两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去翻翻？但转念一想，白天再去，晚上更容易撞上僵尸。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商业区，那栋楼顶的旗帜在月光下隐隐能看出颜色——是红色的，但具体是什么图案看不清。
“先找个地方猫到天亮。”张伟说着，带着两人拐进了旁边的一栋居民楼。这栋楼比刚才那栋矮，只有五层，但外墙还算完整，大门也没被破坏。
他们上到二楼，挑了一间靠楼梯口的单元房。
这户人家应该走得匆忙，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屏幕上一片雪花，信号早就断了。茶几上摆着一碗泡面，面都发霉了，长出一层绿毛。张伟拧开卧室门看了看，没人，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掉了两件小孩的衣服。主卧的床上被子没叠，手机充电器还插在床头，屏幕已经黑屏了。
没人，安全。
张伟把门关好，搬了张沙发卡在门后面当保险。顾大叔检查了所有窗户，确定都关严实了，才松了口气坐在地板上。
马小玲把孩子放到卧室床上，自己也靠在墙边歇着。
“张哥，你刚才说跳僵可能盯上我们了？”她问。
“不一定。”张伟说，“但我爷爷留下的手抄本上写过，黑僵一般不会成群结队活动，它们没那么聪明。能让十几头黑僵聚在一起的，肯定是更高级的玩意在指挥。”
“跳僵？”顾大叔问。
“有可能。”张伟说，“但跳僵的智商也没高到哪去，能指挥黑僵的，至少得是白毛僵往上。”
白毛僵。
这个词一出来，房间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顾大叔咽了口唾沫：“那东西...能对付吗？”
“还没打过。”张伟实话实说，“手抄本上写的，白毛僵全身都是硬毛，普通刀砍不进去，连步枪都难打穿。除非打眉心，但人家不会傻站着让你打。”
马小玲沉默了几秒：“那我们还能活多久？”
“少说丧气话。”张伟说，“天亮以后我去北边商业区找物资，那边有家药房，应该有伤药和消毒酒精。你们在这等着。”
天亮得很快，东边的天空从灰白变成浅蓝，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张伟没急着走，先蹲在窗前观察了二十分钟。确认楼下安全了，才背上包出门。出门前他掏出一把糯米，在地上撒了一条线，又从腰包里摸出几根桃木钉，钉在门框上方。
“如果有东西冲进来，至少能挡几秒。”他对顾大叔说，“听到外面有动静，立刻带上马小玲和孩子往楼下撤，别管我。”
“你呢？”
“我能自己跑。”
张伟说完就下楼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白天的僵尸比晚上少，因为阳光对它们有压制作用。但也不是完全安全，在阴凉处、建筑物内、地下通道里，僵尸一样活动。
张伟贴着街道的阴影走，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地方。经过那条主路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又蹲下了。
地上有清晰的跳跃痕迹，比昨晚在黑僵脚印上看到的更深、更长。
他伸出手比了一下，两个脚印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三米。一个普通成年人跳远，顶多也就两米。能一跳三米的，只有跳僵。
而且不止一个。
张伟猫着腰仔细数了数地面的痕迹，至少有三种不同大小的脚印。一种偏小，可能是刚进阶的跳僵。一种中等，脚印很深，说明这东西体重不轻。还有一种最大，脚印之间的距离宽达四米，落地的冲击力把地面都砸出了裂纹。
三头跳僵。
张伟后背一阵发凉。
三头跳僵一起行动，这不对劲。跳僵这种级别的僵尸已经有点智商了，知道趋利避害，一般不会扎堆。能让三头跳僵结队行动的，就只有白毛僵或者更高级的东西了。
他想起爷爷手抄本上的一段话：跳僵成群，必有凶尸在后方坐镇。这话的意思是，当你能看到跳僵成群出现的时候，背后一定有更高级的玩意在操控。
张伟站起来，看了一眼北边商业区的那栋高楼。
脚印的方向，正是那边。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继续走。
药房在商业区外围，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卷帘门半卷着，玻璃门碎了一边。张伟小心靠近，先在门口听了十几秒，确认里面没动静，才侧身钻进去。
药房里面乱得很，货架倒了，药品散一地，地上还有暗红色的血迹和几个凌乱的脚印。张伟顾不上细看，直奔柜台后面的药柜。消毒酒精，有。医用纱布，有。碘伏、创可贴、绷带，全都有。他还从冰箱里翻出几盒抗生素，心里踏实了不少。
正往包里塞东西的时候，他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响。
不是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行。
张伟立刻端起弩，贴着墙根慢慢往后走。穿过一道门，是药房的后院，后面连着一个菜市场，早就不营业了，满地烂菜叶子发出呛人的臭味。
他探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院子后面的下水道井盖被掀开了，黑洞洞的井口能看见水光晃动。张伟凑近一听，底下传来密集的声音——噗通、噗通，像有很多东西在水里蹦。
他的头皮发麻。
下水道里有跳僵，数量不少。
这可不是好事。下水道四通八达，要是跳僵能从下面钻出来，那整个城区的据点到哪都不安全。
张伟立刻后退，准备撤。
绕过药房前门的时候，他余光扫到垃圾桶后面蹲着个人影。弩箭立刻对准了那人，但那人没动，只是抬起两只手，抖得厉害。
“别、别杀我...”
是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张伟没放下弩：“出来。”
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女子慢慢站起来，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孩子埋在她胸口，睡得死沉。女人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得渗血，衣服上全是灰和污迹。
“我...我在那边超市躲了三天，食物都吃完了。”她说话都有气无力的，“看到你进药房，就...就跟过来了。”
张伟打量了她几秒。面前这女的看起来确实快不行了，孩子倒是睡得挺香，还有点婴儿肥，说明奶水还够。
他心里过了一遍：带回去，多一张嘴吃饭。不带回去，这母子俩活不过三天。
“你会什么？”他问。
女人一愣：“啊？”
“我问你会什么。”张伟说，“会打架吗？会用武器吗？能跑吗？”
“我...我在超市躲三天，没被僵尸发现，算不算本事？”
张伟想了想，点了点头：“算。跟我走。”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抱着孩子快步跟上来：“谢谢、谢谢大哥，请问贵姓？”
“张伟。你呢？”
“马小玲。”
“马小玲？”张伟回头看了一眼，“名字还挺武侠的。”
“我爸喜欢看港片。”马小玲苦笑，“说生个女儿就叫这名字，结果真生了个女儿。”
张伟没再接话，带着她原路返回。一路上他特意绕开了下水道井盖，心里盘算着回去以后得想办法把这些井盖全焊死。
回到二楼的时候，顾大叔看到张伟带回来两个人，愣住了。
“你这是...捡破烂还是捡人？”
“捡了个人。”张伟把药包放下，“马小玲，超市躲了三天，饿得快不行了。让你媳妇煮点东西给她吃。”
马小玲把睡着的孩子放在沙发上，累得直接坐地上，接过顾大叔递来的半块饼干，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张伟没休息，他走到窗前，看着北边商业区的那栋高楼。
楼顶的旗帜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了——是红色的，上面有一个黄色的图腾，像是一条龙，又像是一个符号。
那到底是什么？
楼下，那些之前聚起来的黑影已经散了，只剩下几头白僵在街道上游荡。但张伟知道，真正危险的东西还在北边。
三头跳僵，朝那个方向去了。
而那面红旗，还在风里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