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至，天光刺破山雾，照在谷口藤蔓上，露水滚落如泪。哪吒足下风火轮轰然一震，赤焰喷涌，人已腾空而起。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营地——旗帜未倒，战鼓已擂，李靖立于中军阵前，剑未出鞘，目光却已钉进山谷深处。
哪吒双臂一展，混天绫自肩头飞出，如赤蛇盘空，缠住崖壁凸石，借力甩身，跃入后山小径。三百轻骑紧随其后，刀不出鞘，脚不踏尘，专挑荆棘密布处开路。斧刃砍断老藤，露出底下腐朽木梯，显然是旧年猎道。哪吒踩梯而下，耳中忽闻一丝极细的哨音，似竹管轻吹，断续三声。
他眼神一凛，抬手打出乾坤圈。铜环破空，呼啸而过，正中十丈外一棵枯树。树后“啊”地一声惨叫，一道黑影翻滚跌出，脖颈已被震断，手中还攥着半截通风哨。
“通风已断。”哪吒落地，收回乾坤圈，对身后校尉道，“敌阵耳目尽失，主力可进了。”
话音未落，前方谷道轰然爆响。李靖率中军踏入三百步界线，地面骤陷，前排十余将士连人带甲坠入坑中。坑底尖桩林立，沾满黑油，转瞬被引燃，火舌冲天而起。第二波雷符埋于侧壁，受热自爆，碎石如雨砸下，盾阵当场塌了两角。
李靖剑尖点地，暴喝：“止步！分队清障！”
号角三响，第二梯队持盾上前，弓弩手攀上两侧矮坡，箭镞瞄准峭壁缝隙。片刻后，一块滚石从高处推落，砸向第三排士兵。一支羽箭破空，精准射中断绳，巨石偏移，轰然砸入坑火，炸起一片焦烟。
“有伏兵在鹰嘴岩。”李靖眯眼，“射杀操纵者。”
箭雨覆盖而上，峭壁血花迸现。一名黑衣人捂喉栽落，手中骨笛摔成两截。
与此同时，哪吒已绕至谷底后方。他挥手令部下压低身形，自己踏火轮贴地疾行，混天绫如探针般扫过地面。行至一处塌方岩堆，绸缎忽然绷直，指向下方。他俯身扒开碎石，露出半截地道入口，铁门虚掩，内有微弱幽光流动。
“退路封死。”他低语，取出火尖枪，枪尖抵住铁门，“给我三息。”
身后精兵屏息。哪吒猛然发力，枪尖贯入铰链，一撬一掀，铁门轰然内倒。地道中七八名敌军惊起，尚未举兵，已被外头乱箭射倒大半。剩余两人欲引燃火油，哪吒混天绫卷出，将人拖出洞外，重重摔在地上。
“主阵在哪？”他踩住一人胸口。
那人咬牙不语。哪吒抬脚，风火轮擦过其面颊，烧得皮肉滋响。那人终于开口：“在……断魂坡……五阴阵眼……”
哪吒不再问，乾坤圈脱手，将其击晕。他转身望向谷心方向，混天绫无风自动，再次指向深处。他跃上风火轮，赤焰升腾，直扑主战场。
此时李靖已率军撕开第一道防线。工兵以沙袋填坑，铺出两条窄道。大军列阵推进，每进十步便停，清障、警戒、换防，稳如铁流。然而越往里走，阴气越重。地面浮起淡淡黑雾，触之刺骨寒凉。一名士卒踩中隐符，脚下突然裂开，被数根铁索拖入地下，惨叫戛然而止。
“地脉被引了。”李靖握紧剑柄，“不是普通陷阱，是邪阵借力。”
话音刚落，前方坡道黑雾翻涌，三名残孽将领并肩走出，各持弯刀、骨叉、断戟，周身缠绕灰气。其后两名截教散仙踏雾而来，手持符幡，口中念咒。地面符文逐一亮起，形成五角阵势，黑雾骤浓，化作阴风席卷战场。
西岐将士顿觉四肢沉重，呼吸滞涩，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一面战旗被风吹折，轰然倒地。
“五阴锁灵阵！”李靖低喝，“压制阵眼！”
哪吒恰在此时杀回。他自空中俯冲，火尖枪如雷霆劈下，直取中央阵旗。枪尖撞上黑雾，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怒吼一声，全身法力灌注，枪身赤芒暴涨，轰然贯穿阵旗。旗杆断裂，黑雾一滞。
混天绫横扫而出，抽飞左侧散仙，乾坤圈紧随其后，正中其胸，将其砸晕在地。另一名散仙急召阴符，哪吒已近身，一脚踢飞符纸，火尖枪横扫，将其逼退三步。
“三太子在此，何人敢战！”他立于风火轮上，红绸猎猎，枪尖滴血。
残孽将领三人齐吼，扑杀而来。哪吒不退反进，风火轮疾转，穿梭于刀光之间。火尖枪连出三记突刺，逼退两人，混天绫缠住第三人手腕，猛力一扯，将其拽离地面，再一脚踹向岩壁，脑浆迸裂。
李靖趁势挥剑，剑光如瀑，直取主阵散仙。那人手持骨杖，杖头镶嵌骷髅，迎上一挡，气浪炸开，周围草木尽折。二人交手七招，李靖剑走中宫，稳扎稳打，每一击皆试探对方虚实。对方杖法阴毒，屡次引动地脉阴气反噬，却被他以剑势截断脉络。
“你非为祸百姓，为何助纣为虐？”李靖沉声问。
“陈塘关李靖？”那人冷笑，“你儿杀我同门，今日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骷髅眼窝燃起绿火，两具地煞傀儡自地下缓缓升起。土石剥落，露出青黑铁骨，高达三丈，眼窝赤红，掌如铁锤。
傀儡迈步，地面震颤。一具扑向西岐中军，挥拳砸塌盾阵，三名士兵当场毙命。另一具直取哪吒。哪吒跃起避过重拳，火尖枪刺入其肩胛枢纽，却被铁骨卡住。傀儡反手一抓，混天绫急忙缠住其腕，才免被捏碎。
“好硬的壳！”哪吒抽枪后撤，喘息稍重。
李靖那边也陷入苦战。白发散仙祭出血符，召出十二阴魂，如黑烟扑面。他剑光纵横，斩灭数道，但阴魂不灭，落地再生。左臂被一道阴气扫中，顿时麻木，剑势一缓，骨杖趁机横扫，擦过肩甲，划出深痕。
哪吒解决侧翼后，立即驰援。他跃至李靖身侧，背脊相抵，火尖枪横扫一圈，逼退阴魂。混天绫舞成火幕，焚去大片黑雾。
“父亲，左边！”哪吒低喝。
李靖会意，剑锋突转，直刺血符。哪吒枪出如电，火焰缠枪，轰向阴魂聚合之处。一击命中，血符炸裂，阴魂哀嚎溃散。
白发散仙怒极，再取一枚符箓。李靖却已看准破绽，剑尖点地，借力前冲，一剑削断其持符手臂。血光迸现，那人惨叫后退。
哪吒趁机扑向地煞傀儡。他绕至其背后，混天绫缠住其颈，全力后拉。傀儡踉跄，他跃上其肩，火尖枪自头顶贯入，直插核心。铁壳崩裂，黑气喷涌，傀儡轰然跪倒，再不动弹。
另一具傀儡见状，狂性大发，冲向李靖。李靖横剑格挡，被一拳轰飞，撞上岩壁，喉头一甜。哪吒疾驰救援，混天绫卷住其腰，将其拉开。傀儡重拳砸下，岩壁碎裂，烟尘弥漫。
“还能战？”哪吒扶住李靖。
“能。”李靖抹去嘴角血迹，重新握剑。
就在此时，一名残孽将领嘶吼着冲出，双手结印，元神自顶门冲出，化作巨大鬼面，张口喷出毒烟。烟雾所过，草木枯死，数名西岐士兵倒地抽搐。
哪吒混天绫横扫，驱散毒烟，但已有十余人中毒。医官急忙上前施救。
白发散仙虽断臂，仍不退。他以左手撕下袍角，蘸血画符，地面符文全部亮起，黑雾再度凝聚。远处，断魂坡顶端，一座石台缓缓升起，中央竖立一块漆黑石碑，碑面刻满扭曲符文。
“困杀大阵……要启了。”李靖盯着石碑，声音低沉。
哪吒呼吸粗重，混天绫边缘焦黑，火尖枪微微颤抖。他看了一眼父亲——李靖站姿依旧挺直，但左臂垂落，剑尖点地，显然已近极限。
山谷深处，石碑上的符文开始流转，幽光渐盛。地面裂缝蔓延，如蛛网扩散。哪吒脚下的泥土突然传来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