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压过屋檐，龙允睁眼。
他没动，只听见巷外传来三声钟响，比昨日早了半刻。擂台赛今日开擂，广场上已站了不少人。他坐起身，右臂旧伤处不再发紧，练气三层的气息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平稳如常。指尖一弹，灵力炸出个小风旋，把墙角积灰又掀高了寸许。
比昨天强了那么一丝。
这就够了。
他下床，赤脚踩地，冷意顺着足底爬上来。木板夹层里的油纸包还在，打开看了看：一枚聚气丹、半把青阳草、残卷《吐纳导引诀》。东西没少，也没多。这些是他眼下全部家当，靠偷、靠捡、靠命拼回来的。
他把药草重新包好塞回原处，拿起扫帚，推门出去。
阳光刺眼，巷子还是那个巷子，水井旁两个杂役正为挑水争执，远处传来执事点名的喊声。没人看他，也没人觉得他变了。很好。
他沿着惯常路线往主峰走，背上的黑黢黢“废铁”依旧沉甸甸压着肩胛骨。路过藏书阁时，脚步一顿，扫帚柄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
就是这儿。
主峰广场早已搭起三丈见方的青石擂台，四周插着八面阵旗，灵力波动隐隐不散。外门弟子三五成群围在台下，议论声嗡嗡作响。龙允提着扫帚走过去，低头假装清理台阶缝隙，实则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擂台边缘。
地面由整块青岩铺就，表面刻有浅纹，是历年比斗残留的灵力划痕。他蹲下身，扫帚毛轻轻拂过一道斜痕，指尖微动，灵力顺着纹路探入半寸——果然，昨夜有人用剑气划破表层，留下一道隐性灵纹断口。
这地方能用。
他不动声色，继续扫地，一边听台下议论。
“听说首轮抽中陈元朗的是个杂役？”
“扫丹房那个龙允吧？测灵碑都说了终生难筑基，怕不是来送菜的。”
“可别小瞧，前些日子赤瘴幽墟出来，他可是活着走出来的。”
“活下来不代表能打，说不定是躲在石头缝里熬到关的。”
龙允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扫帚一下下划过石缝，动作慢得像真在抠 dirt。
他知道，这些人现在还能笑。
等会儿就不一定了。
擂台上传来执事清嗓声：“第一场，炼气九层陈元朗，对战……龙允！”
台下顿时哄笑起来。
“龙允？哪个龙允？”
“扫地那个！哈哈哈，这是让鸡跟鹰比飞啊！”
“人家陈师兄可是外门前十，连败三届种子选手，这局不用打了。”
龙允放下扫帚，拍了拍粗布袍上的灰，一步步走上擂台。
陈元朗早已站在台上，身穿靛蓝劲装，腰悬长剑，面容冷峻。他瞥了龙允一眼，眉头微皱：“你确定要打？”
龙允躬身抱拳，笑容谦卑：“承让，侥幸。”
陈元朗冷笑一声，不再废话，右手按剑，灵力涌动，剑鞘自行震开三寸，寒光乍现。
台下立刻安静。
“来了！”
“陈师兄从不拔剑不出鞘，这一招是《疾风剑诀》起手式‘风起云涌’！”
话音未落，陈元朗身形一闪，剑光如电，直取龙允咽喉！
快！狠！准！
台下弟子齐声惊呼。
龙允却没动。
直到剑尖距喉前三寸，他才忽然抬脚，左脚后撤半步，右脚足跟轻碾地面，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斜滑出去。
“咦？”
那一退，不多不少，正好踩在昨夜那道灵纹断口上。
龙允体内灵力微调，顺着断口渗入地面，瞬间激活了预埋的感知干扰区。
刹那间，陈元朗只觉眼前一花，剑势偏了半寸。
他心头一凛，立即变招，横斩转劈，剑光如瀑倾泻而下！
龙允却不退反进，左肩微沉，右掌虚晃，脚下步伐忽快忽慢，竟踏出一段诡异步法——正是他在山洞中演练千遍的“断续迷踪步”。
一步，避剑锋。
二步，入中线。
三步，近身三尺！
陈元朗大惊，急忙收剑回防，但已迟了。
龙允右手食指疾点而出，精准戳中其右臂曲池穴！
“呃！”
陈元朗右臂一麻，长剑差点脱手。
他怒吼一声，左掌运力拍出，掌风呼啸！
龙允却早有准备，左掌虚扬，似要硬接，实则灵力自脚下爆发，震裂陈元朗立足处的青岩！
“咔嚓！”
碎石飞溅，陈元朗重心不稳，身形一晃。
就是此刻！
龙允右腿低扫，配合掌心凝聚的一缕风旋，如扫落叶般将陈元朗掀翻！
“哗——！”
全场哗然！
陈元朗腾空翻滚，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滚了两圈才停下，嘴角溢血，满脸震惊。
台上寂静如死。
台下鸦雀无声。
足足三息，才有人颤声道：“他……他把陈元朗……放倒了？”
“三招！就三招！”
“那步法是什么？不像轻功，倒像是……阵法走位？”
龙允落地后立即恢复常态姿态，躬身抱拳，语气谦卑：“承让，侥幸。”
说着，主动退至擂台一侧，低头擦汗，刻意放缓呼吸节奏，伪装体力不支假象。袖中右手悄悄抹去指尖残留的灵力波动痕迹。
他看得清楚，高台上几位执事脸色各异。
一人手中玉简“啪”地掉在地上，猛然站起；另一人眯眼凝神，嘴唇微动，似乎在传音。
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这一战不能露底，不能显强，更不能让人看出他懂阵、会使毒、还藏了古怪傀儡。他只能像个运气好、有点小聪明的杂役，一步步蹭上去。
赢要赢得悄无声息，败要败得毫无价值。
最好，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子也就那样，侥幸罢了。
擂台边缘，护法弟子上前扶起陈元朗。
“你……你怎么看得破我的节奏？”陈元朗盯着龙允，声音发抖。
龙允笑了笑，眼神平静：“师兄剑太快，我只能赌一脚。”
陈元朗张了张嘴，终究无言。
执事宣布结果：“第一场，龙允胜！”
台下依旧静默。
方才还嘲笑他的弟子，此刻一个个瞪眼揉耳，仿佛听见了什么荒唐事。
“龙允？那个扫地的龙允？”
“他什么时候会这套步法的？”
“那一下震地……是练气三层能干的事？”
龙允不理会，只低头整理衣袖，目光扫过擂台地面。
那道灵纹断口已被新落的灰尘盖住，看不出痕迹。
很好。
他缓缓退至等候区，站在角落阴影里，不动声色地运转《太初凝脉诀》，循环七周天。
灵力轻微消耗，经脉通畅，心脉平稳。
战术成功。
他做到了在真实环境中复现阵法效果，也以最短时间结束战斗，达成“碾压”之效。
接下来，只要继续藏好锋芒，一场场打下去就行。
他抬头，看向擂台中央。
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对阵名单正在浮现。
他站在那儿，灰袍沾尘，袖口磨白，背影瘦削如旧。
若不细看，仍是个不起眼的杂役。
但此刻，已有数道目光悄然落在他身上。
有人惊疑，有人忌惮，有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曾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名字。
龙允低下头，轻轻捏了捏扫帚杆底部。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微微一颤，又松开。
然后，他睁开眼。
眼神平静，像刀鞘合拢前的最后一道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