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澄盯着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脸,和他爷爷太像了。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颌线条。只是比爷爷年轻一些,大约五十岁出头的样子,皮肤保养得很好,没有多少皱纹,但眼神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和冷漠。
“你……你是谁?”池澄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猜不到吗?”
池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念头。他颤抖着声音说:“你……你是池中鹤?”
“不。”那个人说,“我不是池中鹤。我是你爷爷的弟弟——池云鹤。”
池澄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他爷爷的弟弟?他从未听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叔祖父。爷爷从来没有提起过,家里的任何人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不可能。”池澄说,“我爷爷从来没有说过他有一个弟弟。”
“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池云鹤说,“在他看来,我是一个耻辱,是池家的败类。他巴不得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池云鹤缓缓走到帐篷前,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本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转过身,看着池澄:“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变成骨先生。为什么我会走上这条路。你想听吗?”
池澄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表明了态度。
池云鹤席地而坐,将面具放在膝盖上,开始讲述。
“我和你爷爷,是亲兄弟。他比我大三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习缚灵术。他的天赋不如我,但他比我勤奋,比我稳重。师父——也就是你们的曾祖父——更喜欢他,认为他更适合继承池家的衣钵。我不服气。我认为我的天赋更高,我才是最适合继承池家衣钵的人。”
“但师父不听我的。他把缚灵针和《缚灵录》传给了你爷爷,让我辅佐他。我不甘心。我开始偷偷研究《缚灵录》中的禁忌之术,那些被你爷爷禁止的内容。我发现,缚灵术的潜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像。它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不仅仅是缚灵,还可以用来操控怨气,甚至可以用来……改变生死。”
“改变生死?”池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对。”池云鹤说,“人的生死,是由天注定的。但怨气,是一种超越生死的力量。如果能够将怨气转化为生命力,理论上,是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
“这不可能。”池澄说,“生死有命,这是天道。没有人能违背天道。”
“天道?”池云鹤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什么是天道?天道就是强者制定的规则。如果你足够强大,你就可以重新定义天道。”
池澄沉默了。他知道,和池云鹤争论这些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已经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你为什么要杀死林昭昭?”池澄问,“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女孩。”
“无辜?”池云鹤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真正无辜的。林昭昭,她确实是一个受害者,但她的怨气,是我见过的最纯粹、最强大的怨气。如果我能将她的怨气炼制成血珠,我就能离我的目标更进一步。”
“你的目标是什么?”
“复活一个人。”池云鹤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谁?”
池云鹤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面具,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不必知道。”他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止我。”
他站起身来,将面具重新戴在脸上。白无常的面具再次遮住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视着池澄。
“池澄,你是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池云鹤说,“你继承了你爷爷的天赋,也继承了我的天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很多东西。缚灵术的真正精髓,你爷爷没有教给你的那些东西,我都可以教你。”
“我不需要。”池澄说,“我不会跟你同流合污。”
池云鹤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太可惜了。”
他转过身,朝着山坡的另一侧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健,没有丝毫的犹豫。
池澄看着他的背影,大声问:“你要去哪里?”
池云鹤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一丝飘渺的意味:“去我该去的地方。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来找我。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池澄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林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他找到了骨先生。但真相,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沉重。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本被池云鹤遗落的书——《万怨归宗》。他弯腰捡起那本书,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用血红色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万怨归一,众生皆寂。”
池澄看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合上书,将它收进自己的背包里,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下了落魂坡。
回到榕城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了。池澄在湘西多待了两天,试图寻找更多关于池云鹤的线索,但一无所获。池云鹤就像是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在落魂坡上找到的那本《万怨归宗》,成了他此行唯一的收获。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池澄把门窗关好,拉上窗帘,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本《万怨归宗》。
书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纸张制成的,纸质粗糙,颜色发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了,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书中的文字是用毛笔竖排书写的,字迹工整,笔画清晰,但字体非常古老,有些字他甚至不认识。他只能连蒙带猜地读懂一部分内容。
书中记载的,是一种极其邪恶的缚灵术。这种缚灵术不是用来封印怨气的,而是用来“吞噬”怨气的。施术者可以通过一种特殊的仪式,将缚灵的怨气吸入自己体内,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吸收的怨气越多,施术者的力量就越强大,但同时,施术者也会被怨气侵蚀,逐渐失去人性,最终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只知道追求力量的怪物。
池澄越看越心惊。他终于明白了池云鹤的目的——他想要通过吸收怨气来获得强大的力量,然后用这种力量去复活某个人。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力量是有代价的。他吸收的怨气越多,他的人性就会流失得越快。到最后,就算他真的复活了那个人,他自己也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池澄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他该怎么做?把这本书记交给警方?但警方不会相信这种超自然的东西。销毁它?但这本书中记载的知识,也可能是对付池云鹤的关键。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阻止池云鹤,又不会让这本书落入坏人手中的方法。
他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先留着这本书。但同时,他也要开始准备对付池云鹤的计划。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陈默,是我。”
“池澄?你回来了?这几天你去哪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我出了一趟远门。”池澄说,“陈默,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
“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池云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陈默的声音变得有些困惑:“池云鹤?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等等,他不是你爷爷的名字吗?”
“不是。”池澄说,“我爷爷叫池云生。池云鹤,是我爷爷的弟弟。”
“你还有一个叔祖父?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因为我也是刚知道的。”池澄说,“总之,这个人很危险。他可能跟最近榕城发生的几起命案有关。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他的资料?”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行,我帮你查。但你得答应我,不要轻举妄动。如果这个人真的很危险,你应该交给警方来处理。”
“我知道。”池澄说,“我不会乱来的。”
挂了电话,池澄将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夜幕降临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一颗颗散落在黑暗中的星星。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阻止池云鹤。但他知道,他必须试一试。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完成爷爷的遗愿,也为了那些被池云鹤害死的人。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喧嚣在夜色中渐渐沉寂,只剩下零星的灯光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他握紧了拳头。
池云鹤,不管你有多强大,我都不会让你继续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