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七分,天刚亮,路灯还亮着。李阳看见楼下那辆共享单车的影子斜斜地映在墙上。他的背包放在桌上,里面装着陈玄风昨天给的手写清单、一张折了角的城市简图、罗盘、笔记本和两节电池。
纸条上的字很轻,像是写得很快:“第一个点,在老城区公交枢纽旁边的小广场,往东南方向走十三步,靠近槐树。”后面有个小箭头,指向一个空白的地方,写着“气感弱,需要再检查”。
李阳把纸条夹进本子,合上本子时听到肩膀响了一声。他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梦里全是地图上的红点连来连去,断了又连。他知道这是太累了,不是别的。
六点整,他出门了。楼道灯闪了一下,没亮。他没管,直接下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他骑车花了四十分钟到第一个点。路上导航说前面修路,他就绕进一条窄巷。车子被两辆电瓶车卡住,差点摔倒。后来靠罗盘调整方向,终于在一堆废弃花盆和水泥墩中间找到了那棵槐树。
树皮掉了一块,露出浅色的木头,像是被人刮过。他拿出罗盘,指针晃了两下,向东偏了十五度。他记下数据,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又用手机拍了三张照片。地面是水泥地,裂缝里长了几根草。风吹过来时,这几根草摆的方向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他蹲了很久,写下一句:“这里地气不畅,可能被人遮住了。”
离开第一个点时已经八点多。他喝了半瓶水,骑车去第二个点——城西污水处理厂外的瞭望台旧址。地图上这个位置只有一个黑点,标着“C-7”。陈玄风说过,这种地方容易被忽略,也容易出问题。
中午前他到了C-7。铁架子还在,栏杆锈得很厉害,踩上去会抖。他不敢靠边站,就在中间打开罗盘。这次指针转得很快,几乎转圈。他皱眉,换了三个位置再测,结果一样。
“不对劲。”他小声说。他在本子上写:“磁场乱,不像自然形成。”然后拍照保存。远处传来机器声,可能是厂里开工了。他不确定是不是干扰,只能写“等以后比对”。
下午两点,天变阴了。他刚从第三个点出来——一所停办的职校操场。雨点开始落下来,一开始很少,后来越下越大。路上积水漫过脚踝。
第四个点在地下通道入口附近。他本来想走过去,但水太深,只能绕路。手机只剩百分之十二的电,他关掉定位,只留相机。雨中看不清路牌,他在便利店屋檐下躲了二十分钟,一边擦设备,一边把之前几个点的数据默写一遍。
太阳从云里露出一点光,照在他背上。远处城市的灯光一个个亮起来,像有人按了开关。
晚上回到家,插上充电器那一刻,手机自动重启了。他看着屏幕亮起,松了口气。那天他整理到凌晨一点多,把每张照片编号,把手画的草图贴在本子首页,用红笔圈出三个异常区域。
第二天一早他又出发了。天气没变好,风很大,能把伞吹翻。第五个点在高架桥下,原路封闭施工,他走了将近四公里,换了两次共享单车。
第六个点是一片老居民楼之间的空地,以前是个菜市场。他站在中间测了三次罗盘,数值稳定,但他觉得脚下不舒服。低头一看,水泥地有几处修补过,颜色比周围深。他用手摸了摸,缝里有一点灰白色的粉末。
他小心刮了一点放进塑料袋,贴上标签:“可能是人为填埋,成分不清楚。”
傍晚时到了第七个点——城北公园西侧的观景亭。这里人多,他不敢拿太久罗盘。他就坐在长椅上看风景,趁没人注意快速看了一眼仪器。数据正常,但他发现亭子四根柱子底部都有刻痕,看起来是一样的。
他拍了照片,没多待。
第三天清晨,他去最后一个点。腿很酸,眼睛干涩,眨一下都累。但他还是准时到了城东废弃气象观测台门口。
铁门锁着,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他绕到后面,发现墙角塌了一块,能钻进去。里面杂草长到腰那么高,仪器早就没了,只剩一个水泥基座立在那里。
他走上去,把罗盘放在基座中间。
指针猛地一抖,然后慢慢停下,指向东北偏东五度。
他记下坐标,合上本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全都齐了。”
他没开灯,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空。脑子里突然想:这些点真的能护住整座城市吗?
但他马上想起陈玄风说过的话:“每一寸地脉都有重量,哪怕没人看见,它也在动。”
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桌上的文件夹静静放着,风吹进来,掀起了一个角。一支笔滚到桌边,停住了。
回到家是黄昏。他脱下湿透的外套挂在阳台,换上干净衣服,把三天来的所有资料摊在桌上。手绘图、打印的照片、记录本、装样本的小袋子,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他在最上面放了一个文件夹,封面写着:“九镇点位初勘全集”,下面一行小字:“已完成,待交陈师。”
做完这些,他坐下来,没开灯,望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脑子里又冒出那个问题:这些点真的能护住整座城吗?
可他又想起陈玄风的话:“每一寸地脉都有重量,哪怕没人看见,它也在动。”
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桌上的文件夹静静躺着,边缘被风吹起一角。一支笔滚到桌边,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