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澄在河里漂了将近两公里，才找了一个水流较缓的地方爬上岸。浑身上下湿透了，夜风吹过来，冷得他直打哆嗦。他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脱下外套拧干水，然后掏出手机——手机已经进水关机了。他叹了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里，开始辨认方向。
他现在的位置，应该是榕城的南郊，距离市区大约有十公里。周围是一片农田，零星散落着几栋农舍，大多数都黑着灯，只有远处一栋房子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他朝着那栋房子走去，想借个地方暖和一下，顺便打个电话。
走到那栋房子前，他才发现，这是一座土地庙。庙不大，只有一间屋子，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庙里很暗，只有神像前的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神龛上那尊慈眉善目的土地公像。
池澄在蒲团上坐下来，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了，浑身酸痛，脑袋昏沉沉的。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骨先生的人一定还在搜捕他，他必须尽快回到市区，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他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然后站起身来，走出土地庙。他沿着田间小路，朝着市区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终于看到了一条公路。公路上偶尔有车辆经过，他拦了一辆过路的货车，搭了个顺风车，回到了榕城市区。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拐爷的住处。拐爷住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位置隐蔽，不容易被发现。他敲了敲门，拐爷打开门，看到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
“小池？你怎么搞成这样？”
“别提了。”池澄说，“先进去再说。”
拐爷把他让进屋，给他找了一套干衣服换上，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池澄捧着热水杯，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拐爷。
拐爷听完，脸色变得很凝重：“这个骨先生，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对付。他不仅心狠手辣，而且心思缜密，不留任何破绽。”
“是我低估他了。”池澄说，“我以为他会贪图九品怨气，没想到他连池中鹤都不信任。”
“那池中鹤呢？他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池澄说，“我让他先撤了，但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逃出来。”
拐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先在我这里住下。这段时间，不要露面。我帮你打探一下消息。”
“好。”池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池澄一直躲在拐爷的住处，没有出门。拐爷通过自己的人脉，打探到了消息：池中鹤成功逃脱了，但受了轻伤，目前在城外的一个隐蔽地点养伤。骨先生的人在榕城大肆搜捕他们俩，但暂时还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池澄稍微松了一口气。池中鹤还活着，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原本的计划已经失败了，骨先生已经有了防备，再想用同样的方法引诱他上钩，几乎不可能了。
他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第二十章 转折
在拐爷家躲藏的第三天，池澄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是陈默打来的。陈默的声音很严肃：“池澄，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池云鹤，我查到了。”
池澄的心猛地一跳：“你查到了什么？”
“池云鹤，原名池云鹤，1958年出生于榕城枫林镇。他是你爷爷池云生的弟弟，比你爷爷小三岁。他在二十岁的时候，因为涉嫌盗窃池家祖传文物，被池家逐出家门。此后他离开了榕城，不知所踪。直到十年前，他才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十年前？他做了什么？”
“他开了一家古董店。”陈默说，“在榕城城南，叫‘拾遗斋’。”
池澄愣住了。拾遗斋？那不是池中鹤的店吗？怎么会是池云鹤开的？
“你确定？”他问，“拾遗斋的老板，不是池中鹤吗？”
“池中鹤只是挂名的。”陈默说，“真正的老板，是池云鹤。我们查了工商登记信息，拾遗斋的法人代表是池云鹤。池中鹤只是他雇来的店员，替他打理日常事务。”
池澄的脑海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他瞬间明白了——池中鹤根本不是骨先生的手下。恰恰相反，池云鹤才是真正的老板，池中鹤只是他推到前台的一个幌子。所有关于骨先生的信息，都是池中鹤通过池云鹤授意，故意透露给他的。他一直在被池中鹤牵着鼻子走。
“陈默，你还查到了什么？”池澄问，声音有些急促。
“我们还查到，池云鹤在十年前，曾经因为非法持有文物被警方拘留过。但后来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了。此外，我们还发现，他和榕城几个知名的地下钱庄有密切的资金往来。他的资产，至少在五千万以上。”
池澄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终于明白了——池中鹤根本不是被迫为骨先生做事的。他就是骨先生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故意接近池澄，故意透露那些信息，目的就是为了把池澄引入陷阱。池云鹤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池中鹤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而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池澄？池澄？你还在听吗？”陈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我在。”池澄说，“陈默，谢谢你。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
“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有打算。”池澄说，“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挂了电话，池澄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他的心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懊悔，也有一丝庆幸。愤怒的是，他被池中鹤骗了这么久；懊悔的是，他没有早点发现这个破绽；庆幸的是，他还没有铸成大错。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像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池中鹤。池云鹤。这对叔侄，把他耍得团团转。
但没关系。游戏还没有结束。他还有机会翻盘。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一个疲惫的声音传来：“喂？”
“池中鹤。”池澄说，“我知道你受伤了。我也知道，你一直在骗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池中鹤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你……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池澄说，“我查过了。拾遗斋的法人代表是池云鹤，不是你。你只是他雇来的一个幌子。你一直在替他传递消息，把我引入陷阱。对不对？”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池中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你终于知道了。”他说，“我一直在等你发现。”
“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池中鹤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池云鹤是我的叔叔。他掌握着我的把柄。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就会把我送进监狱。我替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幌子，就是想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那你现在还想继续替他卖命吗？”
池中鹤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想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摆脱他。”
“我可以帮你。”池澄说，“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抓住池云鹤。”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池澄能听到池中鹤的呼吸声，粗重而紊乱，像是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好一会儿，池中鹤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决绝：“好。我答应你。”
池澄挂断电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他知道，这将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他就能彻底终结池云鹤的罪恶；赌输了，他和池中鹤都会死。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握紧了拳头，目光坚定。
池云鹤，你的末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