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青消失了。他留下的黑色镜子碎片散落了一地，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我站在大殿中央，浑身是伤，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母亲还活着。
柳溪从外面冲进来，看到我浑身是血，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柳长青说，我母亲还活着。”
柳溪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说我母亲的身体被他保存在一个地方。只要把她的灵魂从镜渊里解救出来，她就能复活。”
“这怎么可能……”柳溪喃喃道，“我亲眼看着她下葬的……”
“他没必要在临死前骗我。”我说，“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那她的身体在哪？他告诉你了吗？”
“没有。他话没说完就消失了。”
柳溪沉默了。
“但他说了一个关键词。”我说，“‘就在’。他说的肯定是某个地方的名字。只是来不及说完。”
“‘就在’……‘就在’……”柳溪念叨着这两个字，突然眼睛一亮，“会不会是‘就在镜中’？”
“镜中？”
“对。柳家三兄弟最喜欢用的伎俩，就是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镜子里。”柳溪说，“你母亲的身体，很可能就藏在他们某面镜子的镜中世界里。”
“可是柳长青所有的镜子都被我毁了。”
“不一定。”柳溪说，“他还有一面镜子，一直没有拿出来用过。”
“什么镜子？”
“他本命元神炼制的那面镜子。”柳溪说，“每一个镜蛊师都会用本命精血炼制一面本命镜。那面镜子与主人的灵魂相连，主人死后，镜子会随之碎裂。但柳长青的道行很深，他完全可以在临死前把本命镜藏起来，不让它碎裂。”
“那面镜子会在哪？”
“一定在这座道观里。”柳溪说，“他最信任的地方，就是他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我们搜。”
我们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把青云观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遍。终于在黎明时分，在三清像的底座下面，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镜面是银白色的，泛着柔和的光芒。跟柳长青之前用的那些黑色镜子不同，这面镜子给人的感觉很纯净，没有一丝邪气。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镜子。镜面光滑如水，映出了我的脸。但这一次，镜子里的我没有微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妈。”我轻声喊道。
镜面泛起一阵涟漪。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念念……”
是我的母亲。真的是她。
“妈！你在里面？”
“我被困在这面镜子里。”她的声音很虚弱，“柳长青把我的灵魂封印在了这里。但我能感觉到，你就在外面。”
“我怎么救你出来？”
“你需要找到我的身体。”她说，“我的身体被柳长青藏在了镜渊的第三层。你进入镜渊，找到我的身体，然后把我的灵魂引渡回去。”
“可是镜渊已经被我封印了——”
“你封印的只是镜渊的入口。”她说，“但镜渊本身还在。你体内的本源之光，就是打开镜渊的钥匙。”
我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颗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珠子。
“我该怎么做？”
“月圆之夜，镜渊的力量最强。你把本源之光举过头顶，默念三遍‘镜开’，封印就会暂时打开。你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进入镜渊，找到我的身体，然后出来。如果超过了半个时辰，封印就会重新闭合，你会永远困在里面。”
“我知道了。”
“念念。”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小心。镜渊里有很多危险的东西。柳长青虽然死了，但他留在镜渊里的邪祟还在。”
“我会小心的。”
我把那面小镜子贴身收好，走出了青云观。
天已经亮了。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山林间，驱散了夜晚的寒意。我站在道观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峦，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妈，等我。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三天后，月圆之夜。
我再次来到了青云观。这一次，只有我一个人。柳溪本来要跟着，但我拒绝了。我说这是我和我母亲之间的事情，我必须自己去完成。
道观里还保持着三天前的样子，满地的镜子碎片已经被清扫干净了，但墙壁上的裂纹和地面的坑洼还在。三清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屋顶破洞漏下来的月光，在地面上投出一块银白色的光斑。
我站在大殿中央，掏出那颗本源之光的珠子，握在手心里。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芒，像是一颗微缩的月亮。
我深吸一口气，将珠子举过头顶，默念了三遍：“镜开。”
珠子爆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像是有实质一样，在我面前凝聚，形成了一道光门。光门的边缘是银白色的，门内是深邃的黑暗，看不到尽头。
这就是通往镜渊的入口。
我迈步走进了光门。
天旋地转。等我站稳脚跟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空间中。四周是无尽的灰色雾气，能闻到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脚下的地面很软，像是踩在沼泽地上。
这就是镜渊的第三层。
我环顾四周，试图辨认方向。但四周全是灰蒙蒙的雾气，什么也看不到。就在这时，我怀里的那面小镜子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镜面泛起一层微弱的光芒，像是在指引方向。
我跟着镜子的指引，穿过灰色的雾气，穿过扭曲的枯树林，穿过一片片泥泞的沼泽。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山丘。山丘上长着一棵枯树，枯树的枝丫上挂着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古铜色的圆镜，边缘雕刻着精细的花纹。镜面很暗，像是蒙了一层灰。我走近了几步，发现镜子里映出了一个人影。她躺在一张石床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是我母亲。
“妈！”我喊了一声。
她没有反应。镜子里的她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伸手去拿那面镜子。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镜框的一瞬间，周围的灰色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雾气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声。
我猛地转过头。
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双眼睛。那些眼睛是血红色的，在灰色的雾气中格外醒目。它们盯着我，充满了贪婪和恶意。
是镜渊里的邪祟。柳长青虽然死了，但他留在镜渊里的那些东西还在。
那些眼睛开始向我逼近。我能感觉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像是无数条蛇在我皮肤上爬行。
我握紧本源之光的珠子，将镜心之力注入其中。珠子爆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像是一颗小太阳，瞬间照亮了周围的灰色雾气。那些眼睛被光芒照射到，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后退，消失在雾气深处。
我趁机取下那面镜子，抱在怀里。
“妈，我带你走。”
我抱着镜子，沿着来时的路飞奔。身后传来那些邪祟的咆哮声和追赶声，但我没有回头。我拼命地跑，穿过沼泽，穿过枯树林，穿过灰色的雾气。
终于，我看到了那扇光门。
我纵身一跃，穿过了光门。
天旋地转。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三清殿里。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下来，照在我身上。我怀里抱着那面古铜色的镜子，大口喘着气。
我成功了。
我把镜子放在地上，掏出那面小镜子，对准了它。小镜子的镜面泛起一阵柔和的光芒，照射在古铜色镜子上。古铜色镜子的镜面开始融化，像是一块冰在阳光下消融。镜面化作一滩银白色的液体，流到地上。液体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她缓缓睁开眼睛。
“念念。”
是我母亲的声音。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