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之后他对梁老板说：“您这个锅炉可以改一下进料口。颗粒比煤细，用人工铲的话，要么堵了，要么烧不透。得改成螺旋进料，均匀稳定，燃烧效率能提不少。”
梁老板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改？”
“我改。”
“改坏了算谁的？”
“算我的。”
梁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试试。
王力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他先去镇上买了螺旋输送机和配套的电机，回来之后拆了原来的进料口，重新测量尺寸，焊接支架，安装调试。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破了之后火辣辣地疼，他用胶布缠了缠继续干。
傍晚时分，改装完成。他又调了风门的大小，让进氧量和进料速度匹配起来。
第一天试烧颗粒，锅炉点火之后，火焰很快就稳定下来了。蓝色的火苗从炉膛里蹿出来，均匀有力，不像烧煤那样忽大忽小。烟囱里冒出来的烟又淡又白，几乎看不见黑烟。而且颗粒烧完之后留下的灰烬很少，用铲子轻轻一扒就清理干净了。
工人们最高兴的是不用半夜起来加煤了，颗粒可以连续进料，一觉睡到天亮。
梁老板蹲在锅炉房门口，望着烟囱里飘出的袅袅白烟，半天没吭声。
“这玩意儿行。”他站起来，拍了拍王力的肩膀，手掌很有力，“小伙子，你这个颗粒，以后我包了。”
第一批颗粒，王力卖给梁老板两吨。每吨八百块。刨去原料成本、电费、人工，净赚三百多块。
三百多块，不算多。
但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小作坊来说，这是第一笔真金白银的收入。
王力把那三百多块钱，一分都没花，全部存进了一张新办的银行卡里。
他在ATM机上操作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高兴。他盯着屏幕上的余额看了好几秒，才退出卡片，小心地放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他掏出手机给陈根生发了条消息：“根生哥，今天出第一批货，赚了三百多。我存起来了。”
过了几分钟，陈根生回了两个字：“好的。”
又过了一会儿，陈根生又发来一条更长的消息：“小力，等生产稳定下来，去周边的橡胶林转转。这边的橡胶木颗粒很抢手，热值能到四千一百大卡，灰分不到两个点，基本上是槟榔和水果烘干的首选燃料。收上来的橡胶木废料要单独放，别跟杂木混在一起。这里杂木多、果园多，废料好收。你能做的市场不止烘干厂——热带水果、槟榔烘干是一块；旅游带的酒店、民宿、温泉山庄，也要燃料；还有椰果加工厂、糖厂，这些工业用户用量更大。最关键的是，万宁马上要建一个生物质颗粒发电厂，一旦投产，颗粒的需求量会翻几倍。有废料，做成颗粒就有市场，剩下的就是你好好干。”
王力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了看车间外面的天空。海南的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远处的橡胶林一片葱绿，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哗啦啦地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放心吧，哥。来海南肯定好好干。等稳定了，我就出去转转。”他打字回复道，
然后收起手机，弯腰捡起地上的空编织袋，准备开始下一批生产。
八月底的一个晚上十一点多，林晚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爬起来，打开手机，刷了一会儿新闻，看到一条关于"年轻人不社交"的话题。她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半天，忽然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空虚。
她坐起来，靠着床头。
房间不大，只有六七平方。一张单人床，一张电脑桌。桌上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几本笔记本、一支笔。墙上挂着一张她的旧照片——是大学时候在试验田里拍的，她戴着一顶草帽，蹲在一棵芒果树前，笑得很灿烂。
她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一下。
那张照片是她闺蜜拍的——那个闺蜜是她读研时候的同门，叫杨思怡，福建人，两个人从入学一直好到毕业后杨思怡去了上海。
后来联系就少了。
一开始还一个月打一次电话，再后来三个月一次，再后来半年一次，再后来——
她叹了口气。
她不想感叹"人长大了朋友就少了"这种话。她承认，但她不想说。
她刷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想给陈根生发一条消息。
她打开对话框，看到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周前的。她犹豫了一下，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她今天下午给一棵榴莲蜜树挂的牌子。
牌子的上面是她手写的字——
"**根生一号·蜜糖·142857"
字写得端端正正，是她练过书法的人才写得出的一手好字。每个数字都用了不同颜色的笔——142 是黑，8 是红，5 和 7 是蓝。
"142857"这个数字，对外人来说，只是一串普通的阿拉伯数字。但对知道它的人来说，这是一串"会循环"的数字。
林晚晴在大学读博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出自埃及金字塔内的“走马灯数”
她发现 142857 乘以 2 等于 285714；
乘以 3 等于 428571；
乘以 4 等于 571428；
乘以 5 等于 714285；
乘以 6 等于 857142。
**每一个乘积，都是这六个数字的不同排列——只是循环着**。
142857 这组神奇的数字被称为"走马灯数"，意思是：不管你怎么乘，它都是这六个数字绕着圈在转，不会多、不会少、不会重、不会乱。
同一组数字的不同循环。
它们看上去不同，但是根是同一组。
**就像她和陈根生一样——两个不一样的人，因为同一个项目相遇，绑在了一起**。
于是，陈根生看到，林晚晴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棵榴莲蜜树，树干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手写着“根生一号-蜜糖-142857”。
下面附了一行字：“今天给它挂了个牌子，以后它就是我的编号树了。”
“为什么起这么个数字，不靠前不靠后的？”
她对陈根生解释了这串数字的意义，陈根生看完回复："**你是说这棵树不管乘以几，它都不会变？只是换个方式？**"
林晚晴回复："**对。它换了样子，但没换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