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发现自己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不懂怎么修炼。
准确地说，他懂——原主人的记忆里有一本《青云引气诀》的全部内容，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本功法是所有青云宗弟子的入门功法，作用是引导灵气入体、打通经脉、淬炼肉身。理论上，只要按照功法上的步骤，每天早晚各打坐一个时辰，三灵根资质大约六个月能摸到引气境初期的门槛。
六个月。
“半年才能升一级？这不就是新手村卡关吗？“林北盘腿坐在杂役院后山的石头上，看着手里那块从李管事那儿软磨硬泡借来的下品灵石，“而且这灵石——就这么一小块，要支撑六个月的修炼？换算一下，这相当于一个月的流量只够刷五分钟视频。“
他把灵石握在手心，闭上眼睛，按照《青云引气诀》的口诀开始尝试引气入体。
一个时辰后。
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时辰后。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三个时辰后。
林北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灵石：“你是不是坏了？“
灵石当然没有回答他。它只是一块石头——虽然是一块蕴含灵气的石头，但本质上依然是石头。石头不负责回答用户投诉。
“好。“林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既然正常流程走不通，那就换个思路。“
作为一个程序员，他的思维方式是这样的：如果标准API调用失败，那就看能不能找到底层接口。如果连底层接口都没有——那就反编译。
而在修仙世界，“反编译“就是——去偷看别人怎么修炼的。
接下来的三天，林北利用他在杂役院建立起来的人脉网络（其实就是铁柱和李管事），开始系统性地收集外门弟子的修炼心得。他让铁柱去找外门的几个老乡套近乎，用一壶劣质灵酒换来了十几条零散的修炼经验。他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在脑子里——用他前世背API文档练出来的记忆力——然后开始做数据分析。
结论如下。
第一，大部分外门弟子的修炼效率极低。不是因为他们不努力，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反馈机制“。你打坐了两个时辰，你到底进步了多少？不知道。你今天比昨天强了多少？不知道。你还要多久才能突破？不知道。在缺乏量化指标的情况下，人类的大脑会自动进入“混日子模式“——就像没有deadline的项目，永远做不完。
“这不就是没有KPI嘛。“林北恍然大悟，“没有数据驱动的修炼，约等于没有单元测试的代码。“
第二，修炼的关键瓶颈在于“气感“——第一次真正感知到灵气并引导它入体的那一刻。一旦有了气感，后续的修炼就顺了。但问题是，三灵根资质的人通常需要三到六个月才能产生气感。这个过程的本质是让灵气反复冲刷经脉，直到经脉敏感到足以捕捉灵气的存在。
“反复冲刷……“林北摸了摸下巴，“这不就是一个概率问题吗？每一次冲击经脉，都有一个小概率触发气感。正常人是每天冲击几十次，慢慢等概率累积。但如果我能——加速这个过程呢？“
他想到了死亡回归。
如果他在某一次死亡之前，恰好触发了气感，那么回归之后，虽然身体状态回到了存档点，但那种“感觉“会不会保留？大纲里说过——灵魂感悟和肌肉记忆会部分保留。
“值得一试。“林北说。
但他现在还不想再死一次。被剑劈的感觉实在太差了，体验评分负五星，不推荐。
所以他想了一个折中方案：用物理手段加速灵气冲刷。
简单来说就是——一边跑步一边修炼。
正常人修炼是盘腿坐着，让灵气慢慢渗入。林北的方法是：先跑五里路把心率拉上来，让全身经脉充分扩张，然后趁着气血翻涌的时候立刻打坐引气。这套操作在前世有一个名字叫“HIIT后燃效应“——高强度间歇训练之后，身体的代谢率会在接下来几个小时内持续升高。
他不知道这个原理在修仙世界适不适用。但他决定试试。
第一天：跑步五里，打坐引气——没反应。但身体明显比纯打坐更热，经脉有微微的胀感。
第二天：跑步八里，打坐引气——经脉胀感更强了，隐约能感觉到一丝丝冰凉的东西在往皮肤里钻。
第三天：跑步十里，打坐引气——
在第四十七次呼吸的时候，林北突然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流从手心涌入，沿着手腕向上蔓延，经过小臂、手肘、上臂，一路到达肩膀，然后在他的胸口中转了一圈，最后沉入了小腹丹田的位置。
那股气流非常微弱——微弱到如果不仔细感受就会忽略——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来了。“林北屏住呼吸，按照《青云引气诀》的引导路线，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股气流在体内循环。一圈、两圈、三圈——气流每循环一圈就壮大一丝，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第十五圈的时候，气流已经粗了差不多一倍。
然后它停了下来。像是跑完了一段程序，自动退出。
林北睁开眼睛。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色汗渍——那是经脉初次贯通后排出的杂质。
“引气境初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三天。三灵根资质，正常需要六个月。我三天就做到了。“
他沉默了两秒。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有bug。一个巨大的、没有人发现的bug。“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是程序员发现了一个别人没发现的漏洞时特有的笑容。比中了彩票还开心——因为彩票是运气，漏洞是实力。
林北以引气境初期的修为出现在李管事面前时，李管事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代码跑出了预期之外的结果。
“你——“李管事围着他转了两圈，“你什么时候引气入体的？“
“昨天。“
“胡说！“李管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一个三灵根，从零到引气初期，怎么可能只用这么短时间？你是不是偷了什么丹药？“
“没有。“林北摊手，“我就是把修炼和工作流优化了一下。跑步加打坐，效果倍增。你要不要也试试？“
李管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北意外的话。
“我去报告外门执事。“
“什么？“
“你以为杂役弟子突破引气境是什么小事？“李管事压低了声音，“任何一个杂役弟子进入引气境，都意味着他有资格参加外门考核。这是宗门规矩。而且——“他顿了顿，“你三天就突破了，这个速度，绝对不是三灵根正常的表现。外门执事会对你感兴趣的。“
林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注意到。
“等一下。“他说，“我没想这么快——我的意思是，我还想再低调发育一段时间。“
“你没有选择。“李管事摇了摇头，“在青云宗，任何异常都会被关注。你以为杂役院多了一个把所有人当项目管的疯子没人知道？你以为铁柱突然突破瓶颈没人知道？你的名字已经在执事那边挂上号了。突破引气境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北：“……“
“我给你一个建议。“李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外门执事姓刘，刘青云。他这个人有两个特点：第一，极度贪才。只要你有用，他就护着你。第二，极度讨厌废话。跟他说话，直接说重点。“
“……这不就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吗。“林北喃喃道。
“什么？“
“没什么。走吧。“
外门执事院坐落在外门的中心区域，是一座比杂役院气派得多的青砖大院。林北走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里终于不用漏雨了，可喜可贺。“
刘青云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筑基境中期。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后面，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文书。看到林北走进来，他头也没抬。
“名字。“
“林北。“
“修为。“
“引气境初期。“
“修炼多久？“
林北算了一下——如果从穿越那天开始算，大概八九天。但他觉得说真话可能会被当成怪物，于是说：“断断续续练了挺久的。“
刘青云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在林北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了他的手上。
“把手伸出来。“
林北伸出右手。刘青云握住他的手腕，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真元涌入林北体内，在他的经脉中转了一圈。
然后刘青云的表情变了。
“你的经脉……“他皱起眉头，“扩张程度远超引气境初期应有的水平。而且残留的灵气痕迹显示，你的气感是在极短时间内被反复冲刷激发出来的。正常修炼不会有这种痕迹。“
林北心跳漏了一拍。
“你用了什么方法？“刘青云盯着他。
“我……跑步了。“林北决定说一半真话，“跑步加速气血循环，让经脉更容易吸收灵气。“
刘青云沉默了片刻。
“跑步。“他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块从没吃过的点心，“我活了四十年，第一次听说跑步能加速修炼。“
“那可能是因为您没试过。“林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信，“您平时修炼，都是坐着不动吧？但其实人体——我是说修士的身体，在运动状态下经脉的活性是静止状态的三到五倍。这是很基础的生理学原理——呃，我是说，很基础的锻体原理。“
他差点说出“生理学“三个字，硬生生刹住了。
刘青云没有说话。他又翻了翻桌上的一卷文书——那是李管事提交的杂役院工作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林北主持的“工作流优化“带来的效率提升。
“有趣。“刘青云终于开口，“一个三灵根的杂役弟子，用了不到十天时间把杂役院的工作效率翻了一倍，又用了三天时间突破引气境。而且用的方法是我从没听说过的方法。“
他合上文书，看着林北。
“下个月十五，外门考核。我破例给你一个推荐名额。“
林北大喜：“谢谢执事——“
“别急着谢。“刘青云打断他，“推荐名额只是入场券。考核本身不会因为你是我推荐的就有任何优待。而且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外门考核在青云宗不是什么走过场的仪式，每年的淘汰率是百分之六十。失败的人，要么滚回杂役院继续干活，要么直接下山回家。“
“……这么卷？“林北脱口而出。
“卷？“刘青云显然没听懂，“考核的具体内容是实战——你要跟其他参加考核的人一对一比试。赢的人晋级，输的人淘汰。以你引气境初期的修为，对手至少也是引气境中期。你觉得自己有胜算吗？“
林北沉默了几秒钟。
“我有一个请求。“他说。
“说。“
“请给我安排一位陪练。最好是筑基境以上的。“
刘青云挑了挑眉毛：“你让筑基境的人陪一个引气境初期练？你知道差距有多大吗？“
“知道。所以才能学到更多。“林北面不改色，“就像——就像学游泳，在池塘里扑腾和在激流里扑腾，学会的速度完全不一样。“
他没说的是：反正死了能回来，当然要选难度最高的。
刘青云看了他很长时间。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林北意料的事——
他笑了一下。
“行。“刘青云说，“我给你安排。但她愿不愿意教你，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她？“
刘青云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文书堆里抽出一张空白的名帖，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林北。
名帖上写着——
“陪练人选：苏寒衣。“
林北拿着名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执事，我能换一个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整个筑基境的外门弟子里，只有她会因为无聊答应这种事。而且——“刘青云重新低下头看文书，“你跟她不是认识吗？竹林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北：“……“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