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觉得您那套排课方案确实该更新了。”韦秦州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刚打印出来的排课表,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理所当然。
计鸢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觉得?”
“不是觉得,是数据说话——我上个月做了全院教师问卷调查,超过一半的老师认为周三上午的课时段跟另一门核心课冲突会影响学生选课。如果您把汉语史方法论从周三挪到周一,这个冲突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您那套排课逻辑——”
“你再说一遍?”计鸢的声音没有提高,但韦秦州的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攥着排课表的手指微微收紧,在脑子里把刚才那段话倒回去重放了一遍,发现自己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他在先生面前说了“我觉得”这三个字,先生最烦的就是有人把学术论证的靶子对准他本人。
第二,他说了“您那套”,这三个字的潜台词是“您老了,您的方法过时了。”
“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找补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我就是想说您的排课逻辑应该与时俱进,不是,我不是说您跟不上时代,我是说——”
“行了。”计鸢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立在那,等他自己挪进来,关门。
韦秦州比计鸢高出大半个头,此刻他觉得自己在缩小,计鸢背着手,仰头看着韦秦州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右手,扇了韦秦州一记耳光,力道不重,至少比除夕夜在港城扇的那三下轻得多,但韦秦州还是被打得偏向一侧,猝不及防。
“这一下打你忘了分寸,你跟我做了快二十年师徒,你在老宅关上门可以叫我‘爸’,但那些都是私下的。你只要走进这栋楼,坐在院务会上,站在我办公室门口,你就是文学院副院长,我就是文学院院长。公私不分,口无遮拦,你以为你是在跟我讨论学术问题,实际上你是在拆你自己的台。”
韦秦州垂着头站着,把那份被他攥得起了皱的排课表慢慢放在计鸢的办公桌上,没敢抬头。
计鸢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刚才仗着自己比先生高出大半个头、仗着先生从来不在公开场合驳他的面子,把学生时代那种“我说得对你就得听我的”的倔脾气带到了院长的办公桌前。
这一巴掌不是惩罚,是提醒,提醒他记住谁是师父,提醒他别把私下里的亲昵当成可以在公开场合放肆的资本。
“排课方案下周一之前提交院务会讨论,把你那份问卷数据附上,作为支撑材料。以后有任何不同意见,先写好书面论证报告,再敲门进来跟我谈。不要在我批文件批到一半时突然冲进来给我上课。”
韦秦州站直身体,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一种极轻极快的语速补了一句:“先生,您刚才那巴掌比除夕夜轻多了。”
“你是不是还想再挨一下?”韦秦州关上门,把这句话关在了身后。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手指碰到皮肤时还有点发烫,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先生扇他耳光的技术确实退步了,但嘴上功夫还是跟当年一样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