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幻寂骤然放声狂笑,周身原本萦绕的漆黑邪气尽数敛入体内,温润莹白的圣人圣光轰然暴涨,漫天从金莲溢散而出的功德金光不受掌控,顺着气流源源不断被他身躯吸纳。
青干瞳孔骤缩,眼底满是错愕,万万想不到源自功德金莲的圣洁力量竟会被凶邪缠身的幻寂炼化吞噬。
幻寂沐浴在圣光与业火之间,一正一厄两种力量在他周身缓缓相融,肩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他抬眸望着神色震动的青干,语气染上几分苍凉:“少上主不必讶异,我也曾执念一人,也曾心怀善念、立志奔走四方普度众生,满心想要替心中之人抹平世间疾苦。”
他抬手轻抚自身缭绕的莹白圣光,眸光落寞:“这身圣光最初全是她赠予我的念想,经年岁月,我在悲欢磨难里辗转,反倒借这份念想淬炼本心,让圣光彻底化作己身本源。可到头来亲眼看过太多背叛别离、生灵自相倾轧,才恍然醒悟,这污浊世道,终究是……不值得倾尽一腔赤诚去守护。”
青干压下心中惊澜,再次举起巨斧:“一己失意便迁怒诸天亿万界,再厚重的初心,也早被你的偏执罪孽消磨殆尽!”
幻寂听得这话,再度仰头放肆狂笑,“哈哈哈哈!可悲,真是可悲!少上主,你扪心自问,你我如今又有什么不同?”
“你方才动的怒、存的恨、放不下的愧疚、斩不断的人心牵绊——你这凡人一般的怨憎执念,早已被我悄悄引渡、渡入了神的本源之中!”
青干浑身一僵,眉眼剧烈骤变:“你说什么?!”
幻寂眼底尽是癫狂冷冽的笑意,字字诛心:“我原以为神祇无情无念、无懈可击,如今才知,神祇的执念、神祇的悲悯、神祇的不甘,才是世间最顶级的养料!”
“你方才的怒火、你的自责、你放不下的众生执念,尽数成了葬天棺的薪火!”
“因你生人心,故神有破绽;因你存悲悯,故棺得滋养。少上主,你这一场为民而动的怒,硬生生将葬天棺的现世的进度,推进了八成!”
青干眉头紧锁,沉声喝问:“葬天棺?那是什么东西?你们暗中筹谋,究竟想要做什么?”
幻寂倚在满地血污之中,嘴角噙着漠然凉薄的笑意,“让鸿蒙连同三千诸天尽数坠落混沌,从此摒弃秩序礼法、生灵桎梏,尽数拥抱自在无序。”
“棺椁彻底破封现世的那一日,便是诸天沉沦、万界安葬之时。”
青干胸腔怒火再度翻涌,怒道:“枉你也曾心怀济世之念,只因一己境遇不顺,便要拖亿万生灵陪葬,何其阴狠自私!”
“世道负我在先,我覆万界在后,谈不上阴狠。”
幻寂淡淡挑眉,“少上主身怀慈悲,不断为众生牵动心绪,源源不断送来执念本源,我还要多谢你,用不了多久,葬天棺便能降临世间。”
“待到棺椁出世之日,便是我等本源之神重临寰宇、君临诸天之时,举世之内,再无人能够阻拦。”
青干胸中怒火轰然炸起,目露凛冽杀芒:“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话音未落,巨斧破空劈落,斧风撕裂空气,径直朝着幻寂天灵斩落。
幻寂不闪不避,缓缓闭上双目,低声喃喃自语:“神,属下能做的已然尽数做完,只可惜,再也无缘亲眼见证武明空姐姐重临世间。”
嗡——
整片空间骤然凝滞,翻飞的斧风、散落的黑血、漫天飘荡的圣光与黑雾尽数定格在半空,周遭一切尽数静止。
远方天际,厚重亘古、隔绝内外的鸿蒙隔世石应声寸寸崩裂。
一道深邃无边的漆黑黑洞自幻寂身后凭空浮现,吞纳四方气流。
无形巨力瞬间裹起幻寂的身躯,顺着黑洞向内拉扯。
青干斧刃被凝滞空间死死卡在半途,眼睁睁看着对方身形一点点被黑洞吞没,“是它!没想到祂竟这么快便能出手干涉现世了。”
转瞬之间黑洞收缩闭合,空间禁锢随之消解,凝滞的气流轰然四散,只剩满地血痕与残破疮痍,独留青干立在原地,巨斧沉沉拄于地面,心绪凝重难平。
青干一拳狠狠砸在地面青石,裂纹顺着拳痕四下蔓延,他屈膝跪倒在地,喉头压着满腔愤懑悔恨,“可恨!方才若是出手再快些、心肠再狠些,便能就地斩杀此獠,告慰枉死联军。偏偏一念慈悲留手,自身怒火反倒化作滋养葬天棺的养料。”
悔恨缠上心神,他肩头沉沉下坠,满心郁结:“我自诩守护苍生,却困于喜怒牵绊,反倒亲手助推浩劫临近。”
清漪缓步上前,自身后轻轻环抱住他紧绷的脊背,温声安抚,“苍生为念方生凡心,心怀悲悯本是正道,动心不是破绽,错的从来是借人心作恶的歹人,而非生而有情的你。”
“无悲悯的神,又何谈守护世间烟火?你的软肋是万族的希望,绝非促成祸乱的原罪。”
青干攥紧斧柄,指节发白,沉默不语。
一旁君逸尘眉头紧锁,心底暗忖:早前隔世石便已生出裂痕,邪魔借着第零诸天的密道暗中渗入鸿蒙,如今屏障彻底崩毁,鸿蒙再无往日安稳,域外大敌随时能大举入侵各界。
鸿蒙隔世石崩裂的刹那,异动横贯整片天地,各族闭关静养的族长齐齐心生警兆。
心神再探集境,察觉族中子弟身陷危局,众人当即中断修行,接连破出关隘,踏破空域火速驰援。
龙妙心、凤舞、麒烨三位灵妖大族族长率先落地,顾不得周遭狼藉残破的楼阁废墟,快步围至瘫落地面的大黄身旁龙妙心眉宇紧锁,指尖探过龙身伤势,满眼疼惜:“伤得这样重,邪力还在经脉游走侵蚀本源。”
清语瑶,夜寒紧随其侧联袂现身。
夜庆甲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开口:“义母!”
夜寒目光细细扫过他周身,柔声发问:“你伤势如何?伤得重不重?”
夜庆甲轻轻摇头,“多亏雪姨出手施救及时,重伤尽数稳住,只剩一点皮肉磕碰,不碍事。”
一旁清语瑶移步走到气息虚浮的独万载身前,伸手将他缓缓扶起,秀眉微蹙:“万载,好好一场各族会宴,为何转眼楼宇崩塌、众人负伤,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这……”
独万载面色凝重,回望废墟与闭目调息的童道子,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话音未落,周遭聚拢的各族修士、部族主事层层围拢,目光齐刷刷落在立身场中的君逸尘,人群里质疑之声此起彼伏,越聚越盛。
“君上,我等需要一个解释!”
“方才您的义子骤然失控,周身是实打实域外无序邪魔的本源气息,险些屠戮在场凡俗与各族子弟,人皇义子身负邪祟之力,这件事总得给万族一个交代!”
接连数人应声附和,猜忌再度在人群蔓延:“我等本心并非质疑君上、不信人族,可眼下怪事接连发生,实在难免心生芥蒂,不由得让人揣测人族会不会暗中与域外邪魔有所勾结。”
君逸尘望着四下满是疑虑的各族众人,重重长叹一声,周身萦绕的人皇锐气缓缓敛去,“罢了,纸终究包不住火,此事,我瞒了万族许久。诸位,无悔身上确实有秘密。”
一名年长族长上前半步,神色紧绷:“哦?既然暗藏隐情,还请君上如实道来,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