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府将领事先已交代过客栈掌柜:甲一号房无需伺候,若有所需自会传唤,不得搅扰。如今,却是何人不请自来?
众人神色警惕地朝那扇关闭的屋门望去,其中一人站起身来,同时向右面两人打了一个眼色。他的右手摸上腰间“断水刀”的刀柄,将锋刀悄悄地拔出三寸之后,蹑手蹑脚地往门口移步。
此人姓武名霄,官拜怀化大将军,身居正三品的高位。黄伊榕是唐国的唐国钦使,郭旭扬则挂了一个“上卿”的虚衔。除他二人之外,武霄便是屋内官职最高者,也是李唐此番从各地抽调而来的一众支援者当中,武功最强者。
得武将军暗示,林赫林将军在左、罗定方罗校尉在右,两人从两侧形成包抄之势,以作策应。
三人稍作比划后,罗定方轻轻拨开门栓,猛地拉开大门!
武霄长刀出鞘,刀身横推,直切向门外来人的上半身。他对自己的刀术极有信心,相信劲道可收放自如。他甚至认为能够轻轻松松地擒下擅闯之人,至于杀不杀人、见不见血,皆在自己一念之间。
然而,“铮!”一声金属撞击的轻鸣声响起。令武霄大感惊骇的是:来人仅是食、中两指一弹,就云淡风轻地震开了他那柄可断流水的钢刀!他右手颤抖,虎口发麻,正欲挥刀再砍,却听到郭旭扬惊道:“老洪,怎么是你!”
黄伊榕亦掩口娇呼,“梦筝妹妹,你怎么也来了!?”
“黄小姐、郭上卿,您们认识?”武霄询问,却未扭头。他继续神情戒备地盯着杵在门口的洪一和铁梦筝。
黄伊榕点头说道:“三位将军勿忧,都是自己人。”
武霄迟疑片刻,黄钦使既已发话,他便不好多说。他归刀入鞘,对着黄伊榕及郭旭扬抱拳躬身,道:“黄小姐、郭上卿,既是您二位的朋友到访,您们慢聊,我们迟些再过来。钟虎、张汉!”他招呼着另外两名副将,欲同林赫、罗定方一道,退出客房。
此次行动乃最高绝密,且唐王李渊所图甚大,故此,武霄自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岂料,洪一笑哈哈地张开双臂,把武霄几个人都给拢了回来,“哎呀,这位兄弟不要着急走嘛!没听我弟妹说吗,咱们是自己人!”
铁梦筝跟在后头“噗嗤”一笑,她轻轻地把门关好之后,就蹦到了黄伊榕的身边。她搂着黄伊榕的胳膊,拿脑袋直拱着她的榕姐姐,“榕姐姐,我好想你呀!郭大哥,我也想你呢!”
郭旭扬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被洪一抢先说道:“小白羊,你和弟妹要去瀛洲岛玩儿,却不带上哥哥我,不厚道啊!”
郭旭扬听罢,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不是去玩……”他和洪一自幼相识、兄弟情深,他自是知道,老洪虽然说话没个正形,但做事却极有分寸。老洪此刻出现在这里,只怕是担心自己和榕儿,因此想要出一份力。至于洪一如何得知唐王府的秘密碰头地点,这对于洪家来说,打探这点消息,不是难事。只是万料不到,铁梦筝居然也跟了来。
果然,洪一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武霄的肩膀,慢慢悠悠地说道:“想必你就是武霄武大将军吧?听说你一刀下去,连流水都能斩断!厉害厉害!佩服佩服!来来来,不用那么紧张,坐下说话。接下来,咱们一起出海,多多关照啊!”他连唐王府指派将士的身份背景,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武霄哪里晓得洪一的神通广大,他又惊又疑地望向黄伊榕,眼神仿佛在说:我国的政事机密,怎的就这么轻易地暴露于人前了?
黄伊榕对洪一知之甚多。洪一既决意同去,想来也没人阻止得了。既如此,她示意武霄落座,沉声说道:“武将军,本钦使可以作保:洪大哥和梦筝妹妹都是自己人。任何情事,皆可道予他二人知晓。”她再一次以“国定钦使”的身份,强调了洪一两人的亲近关系。
“是!末将谨遵黄小姐之令!”武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林赫等四位将领亦然。唐王府的国定钦使具有“如皇亲临”的尊贵特权,五人身为下臣,自不敢违逆。
黄伊榕微微颔首,感激而真诚地说道:“多谢五位将军信任!”她并不是一个喜欢用权利压人的性子,此番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她复道:“况且,洪大哥之能,架海擎天,于我唐国而言,必大有助益。”
武霄等人正在确认洪一的可信度,郭旭扬在意的,却是其它。他有些着急地说道:“老洪,你我就不说了,你怎能让梦筝妹妹跟过来?瀛洲岛之行有多凶险,你不知道么!”
郭旭扬的话还没说完,洪一的眉头就拧到了一起。他大声地说道:“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就你知道疼小筝,我不疼是吧?哥哥我恨不得把小筝供在金山上!行行行!你有本事你来劝!她说:要是我不让她来,她就去死!你来啊!你来劝啊!”
铁梦筝吐了吐舌头,眼珠子“骨碌”一转,索性将红扑扑的小脸蛋,埋进榕姐姐的怀里。活脱脱一个“你们都看不到我,不要来找我麻烦”的娇俏模样。
郭旭扬望着铁梦筝的后脑勺,又看了看正在眨巴着美目的黄伊榕,叹息着摇了摇头。他无可奈何地发现:梦筝妹妹和榕儿说的话,竟是如此的相似!
“不劝了是吧?”洪一翻了一个白眼,“就你这笨嘴拙舌的样子,还敢来说哥哥我!行了,都别杵着了都过来吧!武将军我同你讲,不是我吹大气,关于瀛洲岛,我洪一知道的,绝不比你们唐王府少!”
原本围绕着圆桌摆放着七张木椅,现如今洪一和铁梦筝加了进来,位置显然就不够了。钟虎、张汉两名副将便很识时务地让出座位,站到了武霄的身后。
洪一自随身行囊内掏出一张图纸,平铺于桌面。图中所绘,乃是从合浦郡南向下海之后,纵横十数万里的海域及岛礁分布图。此图标注的地形地貌与实际情况相比,或许连两成都占不到,但却比武霄贴身藏于胸口的海图,详尽一倍有余。至于临行前,洛修交予郭旭扬和黄伊榕的海岛书册,此刻更无用武之地。
武霄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怔怔地赞叹道:“果如黄小姐所言,洪大侠之能,架海擎天!此番有洪大侠相助,实乃我大唐之幸!”他是此次任务的主事人之一,曾深入了解过其中的重点及难处。洪一这份海图有多贵重、多难得,他一看便知。
洪一随意地摆了摆手,“嘿嘿”笑道:“哎,过誉了、过誉了啊!我这个图,画了有老长一段时间了,只能做一个参考。大家都是知道的,海上的事可不比在陆地上,今天和明天,搞不好就有很大的区别。时间越久,变化越大。还有,一些岛屿浮陆,是会到处漂移的,据说那个瀛洲岛,就是一座飘游仙山,难觅其踪。所以说啊,这海,可不是那么好‘出’的!”
众人闻言,各个面色凝重。洪一打破这凝滞的氛围,又换了一个话题,“小白羊你猜,我为何没在传信里,和你详说黑袍的事?”
郭旭扬的唇角微扬,心中涌过一阵暖意,“怕是你一开始,就打算来找我了!老洪,谢谢你!”
洪一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他望着郭旭扬,咧嘴一笑,“小白羊,哥哥我说过的: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当着郭旭扬、黄伊榕和众将士的面,洪一详述了洪家探查到的有关黑袍风逸珪的情事。
此前,洪家一直在暗中追查风逸珪的行踪,却始终没有什么进展。直到前不久,一名船工才从海上传回密信:黑袍已南向出海多日。
原来,当风逸珪远在西域时,为避免拜火教的追踪,他就做了乔装改扮。直至回到中原,他仍然没有卸下伪装。后来他雇船出海,途遇海啸,大船险些倾翻,而他也被猛浪冲刷掉了易容的物什,被众船员看到了他的真实面目。
令风逸珪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整艘船背后的势力,竟是洪家!而他的画像早已在洪家的渠道网上传了个遍。船长发现黑袍踪迹之后,自是不动声色,直到在航海途中遇到洪家其它的船只,船长才以补充淡水为由,做出对接,将消息层层传递出去,直达洪一。
故此,按照洪一之言,黑袍的暴露,纯属意外,倒是免去了他有什么阴谋后手的担忧。
至于卓君宫宫主苍夜,她并未隐藏行迹。苍夜和黑袍一前一后登船远航,时间间隔仅有三天。然苍夜为何会让其下属将瀛洲岛的具体方位,毫不避忌地告知唐王府,洪一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一番商议过后,决定次日出发,赶往合浦郡。毕竟,形势瞬息万变,谋划再多,若是不能深入其中,终是无用。
很多时候,唯有入局,方能破局!
**去瀛洲岛这个事,是小说里的桥段,所以同去的唐王府的这些将领,都是杜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