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风撕裂空气,漆黑骨戈裹挟渊祟千年本源浊煞,直劈陈砚天灵。
这一击汇聚整片地脉阴气,专为撕碎走阴人神魂而生,一旦落实,陈砚体内阴阳契会当场崩解,地底渊祟便能借契纹反噬,彻底挣脱地脉枷锁。
陈砚神魂本就亏空大半,唇角黑血不断滴落,四肢脱力震颤,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半点不曾避让,识海深处纯阳心火轰然燎原,将渊祟顺着两股力量缝隙钻来的万千怨毒意念焚烧殆尽。
颈间契纹尽数腾空,在头顶交织成层层叠叠的契纹古盾,纹路交错锁死所有浊风。
“铛——!!”
金铁碰撞的巨响震得整座小院梁柱震颤,墙面碎石簌簌坠落,漆黑渊浊如同炸开的墨浪,四下疯狂席卷。
陈砚整个人被巨力狠狠砸向后墙,肋骨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一口黑血喷涌而出,落在地面当即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阴兵统领身披的重甲受反震之力布满裂痕,空洞眼窝内的漆黑鬼火剧烈摇曳,却丝毫没有退意。
它周身源源不断抽取地底残余渊气,骨戈再度高举,戈身暴涨数尺,层层死气凝结成锁链,缠向陈砚四肢,打算禁锢其身,再生生刨碎神魂。
陈砚强压神魂撕裂般的剧痛,指尖飞快掐动守阴搏杀印。
方才束缚地脉的锁链分出半数,从地面破土而出,如同银蛇缠向阴兵统领持戈的手臂。锁链触碰到甲胄邪纹的瞬间,渊浊滋滋灼烧,冒出漫天黑烟。
统领吃痛嘶吼,猛地发力挥戈斩断数根契纹锁链,残缺的骨戈带着毁魂浊风横扫而来,距离陈砚心口不足三寸。
一旁冷眼旁观的阴九终于动了。他指尖捻起一缕纯粹阴力微光,弹指打出一道冷冽阴雷,精准轰在统领后背甲胄裂痕处。
阴雷炸开的刹那,重甲寸寸崩裂,渊浊大范围溃散,统领动作骤然迟滞一瞬。
“只给你一瞬之机。”阴九声线清冷,“速战速决,此地不可久留。”
这短短片刻空隙,已是陈砚全部胜算。
他不再单纯被动防御,调动体内所有淬炼完毕的渊煞之力,尽数汇于右手,银白契力凝成一柄窄长利刃,刀身流转镇压阴邪的莹白光泽。
陈砚身形矮身滑步,避开横扫而来的骨戈,刀刃顺着甲胄破碎的缝隙,直直刺入统领承载渊祟本源的躯核。
“嗤啦——”
银刃切割浊煞的刺耳声响炸开,阴兵统领体内维系形体的渊浊本源疯狂外泄,空洞眼窝的鬼火骤然熄灭,庞大黑甲身躯从上至下寸寸化作黑烟,被山间清风一卷,消散无踪。
失去统领牵引,山道上无数合围小院的渊底阴兵瞬间失去力量支撑,周身黑气飞速淡去,一具接一具崩解虚化,再也无法从地脉裂隙复生。
陈砚手腕微微一松,银白契刃随之消散,周身流转的纹路尽数黯淡,脱力感瞬间吞没全身。他踉跄着扶住身旁木桌,指尖止不住发抖,胸口持续翻涌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受损神魂。
地底岩层深处,传来渊祟痛彻神魂的悲鸣,万千地脉渊浊被残留地底的契纹锁链死死锁困,整条地脉通道被临时封死,再无力向外输送煞气阴兵。
千年渊祟遭重创,只能蛰伏岩层深处苟延残喘,短时间内无法再掀起祸乱。
院外老周、苏先生、小七见院内黑雾散尽,立刻冲破稀薄浊气冲进静室。
小七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砚,看着他惨白如纸的面色与唇边未干的黑血,声音发颤:“撑住啊!”
老周上前仔细探查周遭地脉气息,沉声道:“阴兵尽数消散,渊祟本源被契链锁死在地底,这边暂时安稳了,是我们赢了。”
苏先生快步取出安神护魂符,贴在陈砚额头,温和符光缓缓抚平他躁动受损的神魂,眉头却紧紧锁起:“只是暂时封渊,这祟主根基未绝,用不了多久便能缓过劲,我们没有多余时间在此耗着。”
阴九走到窗边,望向遥远西北戈壁,黑袍被山风微微吹动,压低声开口:“我方才借阴界视线窥探古冢周边,发现断阴宗除了炼魂大阵,还在暗中布置一道异域邪咒,源头不在西北,是自西南苗疆流转而来的子母蛊咒。”
陈砚勉强稳住身形,抬眼看向阴九,眼底尚存厮杀后的冷冽:“苗疆蛊咒?与炼魂阵有何关联?”
“那蛊咒依附极阴之气而生,能无声蚕食守阴血脉。”阴九指尖凝出一缕微弱阴光,映出一丝紫黑蛊雾虚影,“你母亲残存的魂息,除了被炼魂阵抽取,还在被蛊咒暗中侵蚀。断阴宗早已和苗疆养蛊邪人勾结,蛊虫藏在地脉深处,以你母亲血脉为食,一旦蛊咒完全成型,哪怕毁掉炼魂阵,她的魂息也会彻底消散,再无挽回余地。”
苏先生闻言心头一沉,指尖攥紧怀中符箓:“难怪沿途阴邪身上都带着一丝淡紫蛊毒气息,我先前只当是渊浊附带的秽气,原来是苗疆子母蛊。此蛊阴毒至极,寻常符箓、桃木法器完全无法压制。”
老周面色凝重:“眼下两难,一边是西北古冢炼魂阵、遗失的封渊阵图残页,一边是暗中侵蚀魂息的苗疆蛊咒。”
小七攥紧腰间收魂布袋,小声道:“那我们先去戈壁寻阵图,还是先查蛊咒源头?”
陈砚抬手抹去唇角残留的黑血,贴身收好阴九赠予稳压神魂的阴玉,阴玉流转的微凉气息不断压制经脉内乱窜的渊毒。他望向西北方向,目光坚定,已然拿定主意。
“先赴戈壁。”
“阵图残页绝不能落入断阴宗手中,一旦南北渊祸互通,整片阳世阴隙大开,万千百姓都会遭殃。苗疆蛊咒暂且记下,等稳住古冢大局,再南下寻蛊婆破解蛊毒,护住母亲魂息。”
阴九微微颔首,补充道:“戈壁风沙迷阵唯有你的阴阳契可破,沿途断阴宗伏兵、戈壁沙魂层出不穷,再叠加暗中蔓延的蛊咒余毒,前路凶险,远胜今日一战。”
陈砚沉默片刻,回头望了一眼震颤平息的山脉,地底渊祟微弱的怨毒意念隔着岩层隐隐传来,却再也无力冲破契纹锁链。
今日一战,险死还生,虽暂时封死渊地,可更大的危机早已布在西北戈壁,西南苗疆蛊咒更是藏在暗处的致命后手。
苏先生当即安排众人休整筹备,老周去收拾殓尸草药、驱浊器具,小七清点布袋内所有阴物符箓,一夜休整之后,一行人便要动身奔赴千里戈壁。
地底岩层之下,被锁链禁锢的渊祟残存意识,顺着地脉细弱气流,将今日厮杀全过程、陈砚重伤脱力的消息,悄无声息送往西北古冢,同时一缕沾染紫黑蛊毒的浊气顺着地下暗河,一路向西南苗疆飘去,传递讯息。
戈壁风沙漫天,苗疆蛊影暗藏,一场横跨南北的连环杀局,正在静静等候陈砚一行人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