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金棺镇外,烟雨散尽,日光穿破云层,却照不彻江湖沉沉的阴暗。
萧狂立在萧家旧宅祖坟前,黑刀垂落,刀身血迹未干,周身翻涌的阿修罗戾气稍稍收敛,可那双猩红眼眸里,依旧燃着焚尽一切的怒火。方才被他斩杀于镇口的六道阴兵、背主叛奴,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血海深仇,远未清算。
林默掌心天道印记微微发烫,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凝重:“萧狂,饿鬼阵已破,萧家亡魂得以安息,但墨天刀未死,正道各派依旧被蒙在鼓里,六道司的阴谋还在暗处蔓延。”
沈清寒擦拭去冰刃上的邪血,清冷眉目间覆着一层寒霜,语气淡漠却一针见血:“你方才斩杀的,只是墨天刀的傀儡替身。他早就算计好一切,用假身死在狂刀谷,既能撇清与六道司的干系,又能借正道之手除你,自己则藏在幕后坐收渔利。”
墨尘攥紧手中从叛奴身上搜出的密信,咬牙切齿:“这老贼实在阴毒!密信上写着,他已传令天下各派,说你是屠戮恩师、勾结六道的魔头,正召集全江湖高手,在金陵英雄台围杀你!”
萧狂缓缓抬手,抚过身旁萧家七十三口棺木,指腹冰凉,心更冷。
傀儡替身。
好一个墨天刀,连死都能用来算计他。
二十年养育恩,一朝成屠门恨;半生师徒情,全是饵奴局。
这世间最恶毒的伪善,被墨天刀演绎得淋漓尽致。
“金陵英雄台。”萧狂低声重复这五个字,猩红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凌厉寒光,“他想让我死在天下人面前,背负万世骂名……那我便去,把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罪孽,扒皮抽筋,公之于众。”
林默眼神一震:“你要去英雄台?那里布下天罗地网,正道三千高手齐聚,你孤身前往,必死无疑!”
“我不是去送死。”萧狂握紧黑刀,刀身嗡鸣作响,戾气直冲云霄,“我是去昭告天下——谁是真魔,谁是伪君子;谁是血海深仇的受害者,谁是屠门夺脉的刽子手。”
“真相大白之日,便是墨天刀身败名裂之时。”
沈清寒淡淡点头:“我与你同往。”
墨尘也厉声应道:“萧少主,我粉身碎骨,也护你周全!”
林默长叹一声,掌心金光暴涨:“既然你意已决,我便陪你闯一闯这天下英雄台。”
三日后,金陵。
长江之畔,英雄台高耸入云,旌旗蔽日,正道三十六大门派、七十二世家、上千江湖高手齐聚于此,人声鼎沸,群情激愤。高台之上,武当玄阳子、少林了空大师、峨眉静尘师太端坐正中,面色肃穆,俨然一副除魔卫道的正义之姿。
而高台最中央,那柄镶金嵌玉的盟主宝座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衣胜雪,面容慈和,手持长刀,气度凛然,正是死而复生的墨天刀。
他看着台下万千高手,脸上挂着悲戚愤慨的神情,声音洪亮,传遍全场:“诸位同道!那萧狂坠入阿修罗魔道,弑师叛门,勾结六道司,屠戮我狂刀谷弟子,罪大恶极!今日我等齐聚英雄台,便是要斩此魔头,以安江湖,以正天道!”
“斩魔!斩魔!斩魔!”
全场高呼,声震云霄,所有人都被这伪善的大义裹挟,眼中只剩对“魔头”的恨意。
人性的愚昧、盲从、跟风,在此刻被墨天刀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暴戾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英雄台上空!
“墨天刀,你用傀儡替身苟活,当着天下人的面搬弄是非,你也配称正道盟主?”
话音落!
四道身影踏空而来,萧狂一袭黑衣,黑刀在手,周身戾气滔天,如修罗降世,径直落在英雄台中央,与墨天刀遥遥相对。林默、沈清寒、墨尘三人护在他身侧,气息紧绷,直面三千正道高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双眼,看着这“自投罗网”的魔头,震惊得说不出话。
墨天刀心中一惊,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怒,挥刀指向萧狂:“孽障!你竟敢主动送上门来!屠戮恩师的恶行,还敢在天下人面前放肆?”
“恩师?”萧狂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刺骨,震得众人耳膜发疼,“墨天刀,你演了二十年,不累吗?”
他抬手一挥,从怀中甩出三样东西,重重砸在英雄台地砖之上!
第一样,是墨天刀亲笔书写的《养刀手记》,字字句句,记录着如何圈养萧狂、引动阿修罗血脉、等待献祭夺舍的全过程。
第二样,是狂刀谷禁地祭坛的拓文,清晰刻着“献祭者墨天刀,以修为换阿修罗血脉”的狰狞铭文。
第三样,是六道司密信,上面有墨天刀与特使勾结、屠灭萧家、私设饿鬼阵的铁证!
三物落地,真相昭然。
萧狂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冰冷如刀,一字一句,传遍金陵江畔:
“我萧狂,萧家遗孤。二十年前,墨天刀屠我萧家七十三口,掳我为质,假意收养,实则将我当作阿修罗祭品,圈养二十年!”
“狂刀谷禁地,是抽我血脉的献祭阵;我吃的每一粒药、练的每一招式,都被他下了诅咒引子!”
“死在狂刀谷的,是他的傀儡替身;他借我之手杀替身,借正道之手除我,自己则独享荣华,投靠六道司!”
“你们口中的正道盟主,是屠门恶魔;你们要斩的魔头,是血海深仇的幸存者!”
字字诛心,句句泣血。
全场高手尽数哗然,脸色剧变!
玄阳子拂尘垂落,面色惨白;了空大师闭目垂首,佛号难宣;静尘师太长剑微颤,正气荡然无存。那些方才还高呼斩魔的弟子,此刻满脸茫然、震惊、难以置信,信念瞬间崩塌。
“这……这是真的?”
“墨盟主……竟是这样的人?”
“我们被他骗了整整二十年!”
骚动如瘟疫般蔓延,正道众人看向墨天刀的眼神,从敬畏变成怀疑,从崇拜变成隔阂。
墨天刀精心编织二十年的伪善面具,在铁证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人性最脆弱的,便是盲目的信仰;
人性最丑陋的,便是被愚弄后的恼羞成怒。
墨天刀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慈和伪装尽数撕裂,只剩下阴鸷狠厉。他知道,今日若不能灭口,他日天下再无他立足之地!
“一派胡言!”墨天刀厉声暴喝,打断全场骚动,“这孽障用魔功伪造证据,妖言惑众,意图扰乱江湖!诸位同道,切勿被他蒙蔽!今日,必须将他碎尸万段!”
事到如今,他依旧要颠倒黑白,杀人灭口。
萧狂眼神一冷:“墨天刀,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狡辩?”墨天刀狞笑起来,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在这英雄台上,我说你是魔,你就是魔!今日,我便当着天下人的面,杀你灭口!”
轰——!
墨天刀不再留手,身形骤然冲出,金黄刀气铺天盖地,正是狂刀诀绝杀之招,刀刀直取萧狂要害!他要速战速决,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斩杀萧狂,把真相永远埋入地下!
高强度厮杀,瞬间爆发!
萧狂早有防备,黑刀横挡,阿修罗之力轰然爆发,黑红光晕与金黄刀气轰然碰撞!
“铛——!”
巨响震耳欲聋,气浪席卷整个英雄台,台下高手纷纷后退,惊骇地看着台上死战的两人。
一刀对一刀,一邪对一伪。
墨天刀刀势狠辣刁钻,招招致命,全然没有半分师徒情分:“孽障!你永远都是我的饵,我的奴,我的祭品!今日我便送你去见萧家亡魂!”
“我不是饵!”萧狂嘶吼,以伤换命,黑刀直刺墨天刀心口,“我是来索命的!”
“噗嗤——!”
刀锋入肉,墨天刀肩头被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飞溅。
可下一秒,墨天刀眼中骤然爆发出疯狂狠光,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出诡异咒语!
“禁术·血刀燃魂!”
轰隆——!
墨天刀周身气血燃烧,金黄刀气化作血红,气息暴涨三倍!他以燃烧寿元、透支心脉为代价,动用了狂刀谷禁术,实力瞬间飙升至巅峰!
“萧狂,你逼我的!”墨天刀面目狰狞,血红刀气劈天盖地,“今日,我便让你死无全尸!”
萧狂脸色骤变,只觉得一股恐怖压力扑面而来,阿修罗之力竟被死死压制!
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身滴落,气息瞬间紊乱!
苦战,降临!
台下正道众人看得心惊肉跳,看着此刻疯狂嗜血的墨天刀,最后一丝信任,彻底崩塌。
萧狂拄着黑刀,单膝跪地,猩红眼眸死死盯住暴涨实力的墨天刀,周身戾气被激得疯狂翻涌。
禁术?
替身?
伪善?
好,很好。
墨天刀,你藏得越深,我便让你死得越惨。
萧狂缓缓抬头,嘴角溢出鲜血,却露出一抹凄厉至极的笑。
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
而你,死期,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