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庭席卷而入,彻骨寒意顺着肌理钻透四肢百骸,冻得人骨缝里都泛起森冷钝痛。
阴九掌心紧攥青铜罗盘,一双三角眼死死锁在姬玄宸身后凝现的玄龙虚影上。
他心底毫无惧色,反倒舌尖轻舔干裂的唇瓣,目光贪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
“竟是玄龙血脉,纯度这般浑厚,必然是靖玄仙王的后裔!”
丝丝缕缕的漆黑邪气自他躯体之内缓缓溢散,如同污沼死水不断翻涌气泡,阴诡之气四下弥漫。
“小子,识时务便束手随我回去,尚能落个干脆了结。”
“若是执意顽抗,待到抽魂炼魄之时,所受苦楚远比身死剧痛万倍。”
两侧随行的两名修士闻声立刻身形错开,封堵住庭院所有出路。
二人瞥向一旁伫立的周忠,眼神轻蔑淡漠,仿若看待一条苟延残喘的老犬。
“长老,这老朽该如何处置?”左侧修士低声问询。
阴九眼皮都未曾抬上半分,语气冷冽无情:“就地斩杀。”
话音未落,左侧修士身形骤然暴冲,一柄暗沉短刃裹挟阴风,径直朝着周忠心口要害狠狠刺去。
周忠面色一凛,当即挺身想要以身相挡。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掌忽然按住他的肩头。
姬玄宸不知何时已然跨步上前,并未拔出腰间长剑,仅是左手轻抬,两根修长手指稳稳夹住疾驰而来的刀刃。
刺耳的脆响骤然炸开,精铁打造的短刃应声从中断裂。
那修士瞳孔骤缩,满心惊骇还未尽数浮现,胸口便结结实实挨上一记沉猛掌力。
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斑驳院墙之上,一口腥血喷涌而出,身躯瘫软在地,再无半点动弹之力。
短短一瞬,一人便已然落败重伤。
阴九脸上方才浮现的倨傲笑意瞬间敛去,余下那名修士双腿止不住微微发颤,心神已然被这一幕震慑。
阴九低头看向手中罗盘,盘面指针飞速旋动,几番流转之后,最终稳稳定格在炼气九层巅峰的刻度之上。
他面色骤然惨白,失声惊呼:“你……竟是九层修为?”
姬玄宸默然不语,缓步向前踏出一步。
“整整六年光阴。”
少年语声低沉平缓,字字句句却似磨砺于寒石之间,裹挟着沉淀已久的恨意。
“六年前,你们阴阳灵宗大举进犯京城,屠戮我宗族数万族人,逼迫我的双亲万般无奈之下以身自爆,惨死在我的眼前。”
脚步再度前移,沉郁心绪尽数藏于眼底。
“这六年岁月里,你们穷追不舍步步追杀,逼得我隐姓埋名,藏身于这偏僻院落,活得如同畏缩避世的蝼蚁。”
第三步稳稳落定,少年立身庭院正中,身后玄龙虚影愈发凝实磅礴,浩瀚龙威沉沉压落,令阴九二人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如今你主动登门寻衅,竟还要加害护我安稳六年的周老。”
靖玄剑自掌心倏然浮现,清冷月色洒落剑身,九条盘龙纹路在寒光之中隐隐流转,气韵威严磅礴。
剑锋笔直对准阴九,锋芒凛冽逼人。
“既然主动寻来,今日便休想安然脱身。”
阴九纵使心底惊惧翻涌,嘴上依旧不肯示弱,强撑气势喝道:“区区九层修为又能如何?老夫自身已是七层境界,手中尚有独门秘法傍身!”
话语尚且回荡院落,姬玄宸的身影已然倏然逼近。
一剑破空,直刺当面。
阴九慌忙催动灵力凝出漆黑骨刺妄图格挡,可这些依托邪力凝成的防御,撞上泛着玄金光泽的剑光,脆弱得好似薄纸一般,顷刻之间尽数碎裂纷飞。
剑尖稳稳刺入阴九胸膛,入肉不深,霸道雄浑的玄龙灵力顺着伤口肆意侵入体内。
他一身阴邪诡谲的灵力遇之消融,宛若冰雪撞见沸水,飞速溃散殆尽。
凄厉惨叫骤然响起,阴九身躯重重砸落墙面,一口乌黑淤血喷涌而出。
他低头望向胸口创口,黑烟不断自伤处袅袅升腾,体内灵力紊乱溃散,再也无法收拢掌控。
“不可能……你不过九层修为,也就比我高两层而已!实力差距怎会如此悬殊……”
姬玄宸缓缓收剑,垂眸俯视狼狈倒地之人,语调淡漠无波。
“你们阴阳灵宗所修,本就是旁门邪道。”
“我身负玄龙正统血脉,天生便能镇压克制这类阴邪术法。”
“莫说比你修行境界还高两层,在同一大境内,就算你比我还高那么一两层境界,在我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阴九脑海轰然作响,过往古籍记载猛然浮现心头。
大周先祖天帝所留玄龙血脉,自古便是天下邪祟宗门的天然克星,而他们阴阳灵宗,恰好被这血脉之力死死克制。
“快走!速速逃离此地!”
阴九嘶声嘶吼,不顾伤势狼狈挣扎起身奔逃。
一旁幸存的修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朝着院外仓皇逃窜。
二人刚踏出院门,身形便骤然僵住。
姬玄宸早已静立前路,横握靖玄剑挡死所有退路。
剑身盘龙纹路缓缓游走,幽冷剑光映在少年沉静面容之上,凛然气场令人心生畏惧。
“犯下罪孽,性命便留下吧。”
平淡话语落下,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吓得二人再也不敢挪动半步。
阴九心神彻底崩溃,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头颅狠狠磕在地面,声响沉闷:“少主饶命!此番举动皆是奉命行事,乃是魏侯下达指令,在下实属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
姬玄宸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眼底不见半分波澜。
“六年前你亲手屠戮我宗族族人,彼时也是身不由己?”
“逼迫我的双亲决然赴死,亦是身不由己?”
“六年不休的追杀迫害,依旧能以身不由己搪塞?”
阴九嘴唇翕动数次,万般辩解堵在喉间,终究半个字也无法吐出。
姬玄宸不再耗费口舌,手腕轻轻震颤。
一道凌厉剑光刹那划过夜色。
阴九死死捂住脖颈,温热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汩汩溢出,身躯缓缓瘫倒,彻底没了气息。
余下那名修士吓得肝胆俱裂,裤脚已然浸湿,慌不择路想要逃窜。
姬玄宸抬手,剑鞘重重劈砸在其后脑,那人闷哼一声,当场晕厥在地。
晚风渐渐平息,庭院之内只余下三具冰冷尸首,死寂沉沉。
周忠伫立原地,积攒六年的惶恐、委屈与心酸尽数翻涌心头,年迈身躯不住颤抖,浑浊老泪簌簌滑落。
姬玄宸收剑归鞘,转身望向身旁老人,冷冽锋锐的眉眼悄然柔和下来。
“周爷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动身了。”
“动身……去往何处?”
周忠慌忙拭去脸上泪痕,神色满是茫然错愕。
姬玄宸抬首仰望墨色天穹,目光跨越苍茫蛮荒边境,掠过楚魏两国疆土,最终遥遥望向九天之上那座风华不再、残破斑驳的凌霄仙阙。
“踏遍这苍茫世间。”
少年语声轻缓,字句却沉稳坚定,仿若磐石扎根大地。
“我要让九州万域,七国万千宗门世家,尽数知晓——大周传承万古的玄龙血脉,从未断绝消亡。”
周忠凝望少年清瘦却挺拔不屈的背影,昏花眼眸之中,渐渐燃起一簇炽热火光。
他俯身深深跪拜,语气恳切而决绝。
“老朽愿追随少主左右,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亦万死不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