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同踏入养心殿,我随海兰察恭谨向皇上请过圣安,海兰察随即将自太医院搜获的秽书物证呈至御前。皇上粗览几页,抬声发问:“陈雨薇,此等淫邪册子,你自何处得来?”
臣躬身回奏:“回圣上,臣从未翻阅这类诲淫之书。臣自杭州赴京,一心入太医院供职,为皇室诊疾、光耀门楣,断不会虚度光阴研读秽物。想来定是歹人怀恨,借此物构陷臣。臣深信圣上明断,绝不会被这般阴污伎俩蒙蔽。”
圣上神色沉静,复又追问:“何人会蓄意加害于你?”
臣略一思忖,垂首稍抬目光回话:“容臣将前因后果细细禀明。前几日听闻高贵妃寝眠不安,臣打算制安神手串为她调养,太医院库房酸枣仁短缺,臣便上街采买,谁知街角一兜售淫书的妇人径直上前纠缠。”
皇上听罢,蹙眉追问:“你二人尚未开口交谈,何以知晓她售卖邪书?”
臣从容应答:“回皇上,那妇人一身青绿衣衫,当众摊开册子目录向臣游说兜售。臣扫过篇目,又听她口中轻佻说辞,当即辨出是淫词小说。册中所载尽是男女私情艳事,她神色轻薄,一望便非良善之辈。臣即刻亮明太医身份,斥责此类腌臜器物不可流通,她一时恼羞成怒,想来便是怀恨在心,不知寻了何等门路潜入太医院,将此书藏于臣的《本草纲目》之下。”
皇上听完一番供词,神色愈发郑重:“照你所言,京中必有一伙私撰淫书、暗中兜售之徒。此类邪书惑乱人心,百姓若沉溺其中,轻则荒废课业生计,重则心志败坏,此事绝不可轻纵。你可还记得那妇人样貌?”
臣指尖轻捻鼻尖,细细回想片刻:“臣看得真切,她右下颌生一颗痣,面上厚敷脂粉,柳叶眉、杏眼,面容自带媚态,却算不上绝色。”
一旁海兰察上前半步,语气急切:“陈太医,你且将那妇人样貌细细道出,臣即刻传画工描摹画像,速速派人缉拿,免得她继续兜售邪书蛊惑世人,徒增圣上烦忧。”
皇上听完,面色沉敛,出言劝阻:“海兰察,此事不可鲁莽。这妇人心思阴毒,绝非寻常市井小贩。她既能在外兜售淫词邪册,又有本事乔装混进宫闱栽赃太医,身后必定存有同党。若是贸然大肆搜捕,极易打草惊蛇,令其余同伙四散逃窜,难再一网打尽。”
海兰察连忙垂手躬身行礼:“圣上训示极是,方才是臣思虑不周,行事莽撞,请皇上恕罪。”
乾隆指尖轻叩御案,缓缓吩咐:“你且先召画工入殿,让陈雨薇细细描摹妇人样貌。画像不必即刻全城张贴,先交由步军统领衙门暗中分派巡捕暗访。
海兰察,朕命你分两路查办:一路留守太医院,传唤当日值守杂役、同院太医,核对陈雨薇当日出入时辰,查清外人潜入的疏漏;另一路暗查内外城书坊摊贩,悄悄追查淫书刊印源头,待摸清全部同伙踪迹,再一并收网,不可走漏半点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