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军砍下了张远樵的头。
李长庚提着人头，站在船头，举起来。“张远樵已死！投降不杀！”
剩下的海盗投降了。刀扔了一地，人跪了一甲板。
李长庚把人头装进木匣里，盖上盖子。“送回京城。献给皇上。”
官军欢呼了。喊声震天，海鸥被惊飞了。
瘸三的小船已经走远了。他听见官军的欢呼声，手在发抖。
“仔仔。”
张保仔没说话。
“你爹他——”
“我知道。”
瘸三不说话了。
小船往南边划。划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瘸三看见前面有一条船。不大，挂着破帆，船身上全是弹孔。
瘸三把船靠过去。船上坐着几十个人，全是黑鲨帮的残部。有的受了伤，有的没受伤，都坐在甲板上，低着头。
一个人站起来，是龙天彪的手下，叫阿四。他看见瘸三，看见张保仔，看见苏檀。
“瘸三哥，帮主呢？”
瘸三没回答。
阿四看见他的脸色，不问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张保仔站起来，站在船头，看着剩下的人。三百多人，五条船。火炮没了，火药没了，粮食没了。
他的手按在胸口的鱼鳞上。凉的，硬邦邦的。张远樵临死前塞给他的。他摸了摸，又摸了摸。
苏檀的伤越来越重了。
肩膀上的箭伤发炎了，肿得老高，流脓。她发着高烧，说胡话。一会儿喊张远樵的名字，一会儿喊张保仔的名字。
瘸三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没有药，没有大夫。”
阿四说。“前面有个岛，岛上有渔村。去岛上找大夫。”
小船往岛上开。靠岸的时候，苏檀已经昏迷了。瘸三把她背下船，跑到渔村里，挨家挨户敲门。
一个老渔夫开了门，看见瘸三浑身是血，吓得往后退。“你、你们是什么人？”
瘸三跪下来。“求求你，救救我嫂子。她快死了。”
老渔夫看了看苏檀，看了看她的肚子。“她怀孕了？”
“快生了。”
老渔夫把门打开。“抬进来。”
瘸三把苏檀抬进去。老渔夫烧了水，找了草药，给苏檀清洗伤口。伤口很深，骨头都露出来了。
老渔夫摇头。“伤得太重了。能不能活，看她的命。”
瘸三蹲在门口，抱着头。他想起张远樵说过的话。“带她走。”他没带走。苏檀快死了。
张保仔站在床边，看着苏檀。苏檀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闭着。她的手按在肚子上，孩子还在动。
张保仔握住她的手。“娘，你答应过爹，要把孩子养大。”
苏檀的手指动了一下。
张保仔又说。“你答应过的。”
苏檀的眼睛睁开了。很慢，像用了很大的力气。她看着张保仔，嘴张了张。
“保仔——”
“娘。”
“你爹呢？”
张保仔没回答。
苏檀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头发里。
瘸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他转过身，面朝大海。海面上什么都没有，蓝的，没边没际。
他跪下来，朝着张远樵死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哥，你走好。嫂子我来照顾。仔仔我来照顾。”
他站起来，擦了擦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