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三把小船推下水，把张保仔扶上去。苏檀已经坐在船上了，肩膀上的伤还在流血，脸色白得像纸。
张保仔看着苏檀。“娘——”
苏檀抱住他，抱得很紧。“你爹不会死。他答应过我。”
瘸三撑起桨，小船往外面划。划了十几步，张保仔回头看了一眼。张远樵站在船头，浑身是血，旧外衫在风里飘。
张远樵也看见了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张远樵的嘴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活下去。”
张保仔没听见。但他看懂了。
瘸三使劲划桨，小船越走越远。官军的船追过来了，张远樵的船冲上去，挡在前面。
张远樵站在船头，举起刀。
“来啊！”
官军冲上来了。第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他没倒。第二刀砍在他的后背上，他没倒。第三刀捅进他的肚子里，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刀砍翻了面前的官军。
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没有云。海鸥在飞，叫了两声。
他想起阿婆。想起阿婆坐在门口，缝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跟他旧外衫上的补丁一样。阿婆说，“樵仔，你以后要当个好人。”
他没当成好人。他杀了很多人。屠过村，抢过船，杀过女人。
他又想起柳七娘。想起她站在门口，手腕上系着红绳。“你回来我有话说。”他没回头。
他想起苏檀。想起她挺着大肚子，站在船头。“我嫁给你，不后悔。”
他想起张保仔。小小的，皱巴巴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笑了。
刀从手里滑落了。叮叮当当的，掉在甲板上。
他慢慢跪下去，跪在甲板上。血从身上流出来，流了一地。旧外衫被血浸透了，一滴一滴往下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