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矛在赤霄真人手中燃烧，岩浆滴落的声响清晰可闻，每一滴都砸进焦土，腾起一股黑烟。山谷中央三人静立原地，呼吸被热浪压得低沉。苍夙右眼下的金纹微微一跳，目光扫过四周，那数十名玄霄弟子已不再只是列阵待命。
他们脚步交错，步伐一致，如同演练千遍。黑袍翻飞间，兵刃齐出，剑尖朝内，划破空气发出短促锐响。一人踏左，两人退右，三步为序，五人为组，迅速散开成环形包围圈。地面随之浮现暗红符文，自每人脚下延伸，如锁链般层层嵌套，最终汇聚于中央，将苍夙一家三人牢牢困在阵心。
剑阵闭合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阿溟左手弓臂绷紧，粉光顺着木质弓身蔓延至箭尖，寒芒更盛。她没有眨眼，视线死死钉在赤霄真人咽喉处，哪怕对方悬浮半空，哪怕火矛未落，她也不敢松半分力。身体微侧，将阿狰完全挡在身后，连一丝衣角都不让他暴露在外。
苍夙横断剑于胸前，银发被热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整张冷峻面容。他没看头顶的敌人，也没去数围观众多，而是盯着地面符文流转的节奏。那些红线一圈圈收紧，像活物般蠕动，每转一圈，压迫感便加重一分。他能感觉到右肩旧伤在隐隐作痛，那是锁龙链刃残留的气息与眼前阵法共鸣所致。
他不动。
不是不能动，而是不能乱动。
这剑阵尚未完全激活，灵力还在串联。此刻若强行突围，只会触发连锁反应，将三人彻底绞杀其中。他必须等，等一个节点，阵法运转到最密之时，便是破绽初现之刻。
阿狰站在母亲背后，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驭兽铃。铃未响，但他掌心已沁出汗意。他透过母亲臂弯的缝隙往外看，看见一张张冷漠的脸。那些弟子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知执行命令。他们的剑尖泛着冷光，映出他自己小小的影子，扭曲、颤抖。
他咬住下唇。
耳边嗡鸣渐起，不是风声，也不是火舌燃烧的声音，而是一种奇异的震颤，仿佛有无数细针从地底刺入耳膜。那是剑阵共鸣的余波，正不断冲击他的意识。他想闭眼，却强迫自己睁着。他知道，一旦低头，就会怕得走不动路。
昨夜梦见的老狼又浮现在脑海里。雪中嘶吼，毛发炸起，对着漫天火雨怒嗥一个字：守。
他想起爹爹挺直的背影，想起娘亲拉弓时从不抖的手。他们都没逃。他也不能。
一股热流忽然自丹田升起，极轻极短，像是一道微弱的脉搏跳动。阿狰胸口一震，瞳孔缩成细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体内某个东西醒了片刻，又迅速沉下去，不留痕迹。
祖龙印在他血脉深处轻轻一鸣，随即归于寂静。
地面符文完成最后一圈勾连，空中浮现出虚幻剑影，层层叠叠，交织成网。杀气不再外溢，反而内敛压缩，形成一股无形重压，压得草木枯萎，碎石龟裂。连风都停了。整个山谷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唯有火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赤霄真人悬浮半空，俯视下方三人。他嘴角仍挂着狞笑，但眼神已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羞辱与轻蔑，而是多了几分审视，几分忌惮。他本以为这一家三口不过是逃亡多年、苟延残喘的落魄之人，可眼下看来，那女人的箭始终未落，那男人的剑始终未收，就连那个孩子，明明脸色发白，却还死死站着，不肯后退一步。
他右手缓缓抬起，火矛随之上升三分，指向天空。
这是信号。
只要他落下手臂，剑阵便会发动第一轮合击，百剑齐发，封死所有退路。他不急。他要让他们先尝到绝望的滋味。
苍夙察觉到了变化。阵眼正在转移，由分散转为集中，力量开始向高空汇聚。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阿溟，见她弓弦依旧拉满，指节发白却不曾动摇。他又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阿狰，那孩子虽在发抖，但双脚稳稳扎在地上，像生了根。
他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别看他。”
阿溟没回应，但耳朵动了一下。
“听我。”
她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半瞬。
“等我动，你就射他咽喉。不管发生什么，箭必须离弦。”
阿溟依旧没说话，但搭箭的手更稳了。
苍夙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赤霄真人。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膛起伏一次，体内残存的龙气开始沿着经脉缓慢游走。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他也知道，这一动，便是生死相搏的开端。
但他不能输。
阿狰感受到父亲语气里的变化，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他猛地抬头，正对上苍夙的背影，宽厚、破损的甲胄下是累累伤痕，可那脊梁，从未弯过。
他忽然松开一只握铃的手，转而抓住母亲的衣角。
阿溟察觉到，侧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极快，却足够让她看清儿子的眼神，不再是恐惧，而是燃着火的愤怒。
她心头一震。
就在这时，赤霄真人手臂微垂，火矛倾斜四十五度，剑阵嗡鸣再起，灵力波动猛然加剧。地面符文亮到极致，空中剑影重叠成实质，杀机锁定三人要害。
山谷中央，四人皆屏息。
下一瞬，必有一方先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