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樵站在船头。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他的旧外衫被血浸透了，青灰色的布变成了黑红色。袖口磨出了白边，领子上的补丁还在，歪歪扭扭的针脚，柳七娘缝的。补丁也被血浸透了，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瘸三站在他后面，浑身发抖。“哥，撤吧。再打下去，全完了。”
官军的船队包围过来了，一百多条船，黑压压的，像一片乌云。李长庚站在最大的那条船上，举着刀，喊着什么。听不清。
张保仔站在张远樵旁边，手里握着阮红绫的短刀。刀上有缺口，刀刃卷了。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很亮。
“爹。”
张远樵看着他。
“我不怕。”
他伸出手，摸了摸张保仔的头。
瘸三看见那只手在发抖，愣了一下。他跟了张远樵十几年，从没见过他的手发抖。
张远樵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官军的船队。
“瘸三。”
“在。”
“带苏檀走。”
瘸三愣住。“哥——”
“带她走。还有保仔。”
张保仔往前走了一步。“爹，我不走。”
张远樵看着他。“你娘把你交给我了。我现在把你交给瘸三。”
张保仔的眼睛红了。“爹——”
“听话。”
张保仔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瘸三抓住张保仔的胳膊。“仔仔，走。”
张保仔甩开瘸三的手。“我不走！”
张远樵蹲下来，看着张保仔的眼睛。“你留下来，咱们都死。你走了，还能给咱们报仇。”
张保仔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出声，眼泪掉在甲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张远樵站起来。“瘸三，带他走。”
瘸三拉着张保仔，往小船跑。张保仔回头看着张远樵，看着他的背影。旧外衫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很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