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红光骤盛的瞬间,远处林间似有异动,紧接着那十数道身影踏着符纸疾行而来,靴底不沾积雪,衣袍未乱,动作整齐划一。他们停在坡下,列成扇形,黑袍垂地,手中兵刃尚未出鞘,杀意却已如刀锋压颈。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赤影从林后腾起。
每一步都踏在空气里,脚底落下时,地面焦裂,残雪未近身便蒸成白雾。火气翻涌,周遭树木发出“噼啪”轻响,树皮迅速干枯剥落,转眼化作炭枝崩塌。那人悬于半空,红发赤瞳,火红道袍猎猎鼓动,右臂焦炭般垂着,不断滴落黑岩浆,落地即燃起黑色毒火。
正是赤霄真人。
他居高临下扫视三人,目光掠过苍夙手中的断剑,嘴角扯开一抹狞笑:“苍夙,你这叛门逆徒,竟还敢现身?”
话音未落,火灵力猛然震荡,一圈热浪横扫而出。阿狰脚下一滑,往后踉跄半步。阿溟立刻侧身将他整个挡在身后,左手搭上短弓,粉光顺着弓臂蔓延,箭尖凝聚一点寒芒,直指对方咽喉。
苍夙没动。
他站在最前,断剑斜指天空,银白长发被热风吹得向后扬起,右眼下的金纹微微一闪。他声音不高,却像刀劈石:“我何时叛出师门?当年锁龙渊血战,是谁背后偷袭?”
赤霄真人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山壁微颤,碎石簌簌滚落。他双臂张开,三昧真火自体内轰然爆发,空中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锁龙符影,火焰勾勒其形,炽热扭曲了视线。
“奉尊者之命,肃清异端!”他声如雷鸣,“你本就是龙族余孽,血脉污秽,岂配执掌龙渊剑?那一战,是你自取灭亡!今日,不过是补上当年未尽的一刀。”
他说完,右手一抬,焦炭手臂上的岩浆滴落在地,瞬间烧穿岩石,熔出一个深坑。火光映照四方,整个山谷仿佛坠入炼狱入口,空气灼烫,呼吸都带着焦味。
阿溟手指紧绷,弓弦嗡鸣。她没说话,只是缓缓调整站位,与苍夙肩并肩而立。虎皮小袄下的阿狰仰头看着父母的背影,那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却像山一样稳。他悄悄松开祖龙牙耳坠,转而攥住腰间的驭兽铃。铃未响,但他能感觉到,远处林中有东西在躁动,在回应他的心跳。
苍夙盯着赤霄真人,目光冷得像冰。他记得这人。右肩旧伤处隐隐发烫,那里嵌着半截锁龙链刃,每逢火系功法逼近便会刺痛。这一战,他早该问清楚。
“你说清理门户。”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可我从未拜入玄霄派。我的剑,来自锁龙渊底,我的名,刻在山海榜上。你凭什么称我为逆徒?”
赤霄真人冷笑:“出身不正,便是原罪。龙族早已灭绝,你苟延残喘,占着龙渊战神之位八年,是亵渎!今日我代师尊执刑,斩你于此,夺回属于正道的荣耀。”
他说“正道”二字时,语气森然,像是在嚼一块带血的肉。
阿溟嗤笑一声,唇角扬起冷笑:“正道?你右臂烧成焦炭,脸被火毒啃烂,连呼吸都带着硫磺味。这就是你们的正道?一条走火入魔的疯狗,也配谈道?”
赤霄真人眼神骤冷,赤瞳中火光暴涨。他抬起左手,遥指阿溟:“巫族妖女,勾结龙裔,诞下祸种,本就该诛!若非尊者有令,要活捉那孩子,我此刻便让你化作灰烬。”
阿狰听见“祸种”二字,瞳孔猛地一缩。脸更深地埋进母亲的衣摆。他能感觉到,娘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被刺了一刀。
苍夙往前踏出一步,断剑横在胸前,剑锋映出漫天火光。他不再问身份,不再谈过往,只说了一句:“你想动我儿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冷:“先问过我这把剑。”
赤霄真人怒极反笑,三昧真火再度升腾,周身热浪翻滚,地面熔石成浆。他右手一挥,身后数十名玄霄弟子齐步上前,兵刃出鞘,杀气汇聚如潮。他们不再隐藏,不再试探,而是彻底列阵,将三人围在中央。
山谷中央,三方对峙。
阿溟弓弦拉满,粉光凝聚箭尖;苍夙断剑横胸,金纹隐现;阿狰躲在母后,双手紧握驭兽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中的赤影。
火光映照下,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焦土上,像一场即将撕裂的梦。
赤霄真人悬浮半空,火焰环绕,身后弟子列阵压上,杀意凝如实质。他没有再开口,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焦炭手臂上的岩浆开始汇聚,凝成一柄燃烧的火矛。
苍夙呼吸一沉,右肩旧伤隐隐作痛,但他没有退。
阿溟眼角余光扫过身边男人,见他站得笔直,哪怕断剑残破,哪怕甲胄破损,依旧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稳稳扣住弓弦。
阿狰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向母亲的侧脸。他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老狼在风雪中低吼,乌鸦在枯枝上尖叫,它们都在说同一个字:守。
他咬住下唇,把驭兽铃攥得更紧。
火矛成型,赤霄真人眼中杀意沸腾。
山谷寂静如死。
下一瞬,大战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