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仙门惊·道骨现
第189章 亡命天涯
万妖大王的王宫早已沦为一片断壁残垣，往日里万妖朝拜、气象万千的王宫，此刻只剩下漫天烟尘与刺鼻的血腥气。
天穹之上，那两道惊天动地的气息早已消散，可空气中残留的神性威压与鸿蒙道韵，依旧让所有幸存的妖族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深坑之中，妖族大王浑身骨骼寸断，妖王本源遭受毁灭性重创，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直接跌落大半，再也不复往日的威严。他躺在碎石与血污之中，那双曾经睥睨妖界的龙瞳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敬畏。
天庭帝室……
那白衣女子，竟然是来自九天之上的天庭帝室之人！
他活了数万年，统御妖界，镇压万族，自以为已是天地间顶尖的存在，可直到方才，他才明白，自己觊觎的，是何等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至高存在。
那一道看似轻描淡写的神性掌印，几乎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若非对方手下留情，今日，便是他万妖大王的陨落之日。
“本王……本王差一点，就死了……”
妖王喃喃自语，心中只剩下后怕。
他终于彻底死心，再也不敢对瑶汐有半分觊觎之心。别说娶为王后，就算是远远看上一眼，他都觉得是对那位帝姬的亵渎。
“传令下去……”
妖王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封锁王宫战败消息，妖界东域禁止提及今日一战，禁止提及那一男一女……谁敢泄露半句，诛灭九族！”
“另外，撤出所有边境兵力，关闭妖界核心通道，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出疆域半步！”
他怕了。
他怕凌辰去而复返，怕那位帝姬再次降临，更怕那恐怖的天庭力量，顺着气息，将整个妖界一同覆灭。
此刻的妖族大王，只想龟缩在妖界深处，苟延残喘，再也不敢卷入这足以颠覆诸天的漩涡之中。
而这一切，凌辰与瑶汐已然不知。
……
虚空扭曲，空间涟漪层层荡漾。
凌辰横抱着瑶汐，周身混沌真力汹涌澎湃，化作一道漆黑与金白交织的流光，以化神后期的极致速度，疯狂撕裂空间，远离妖族王宫。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瑶汐方才爆发的神性太过恐怖，那是足以惊动整个天界的气息。
那位一直追杀他们的玄仙，必然已经再次锁定了两人的位置。
用不了多久，玄仙的追杀，便会再次降临。
相比于妖族大王，那位来自天界的玄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瑶汐，撑住……”
凌辰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的女子，心中一阵揪紧。
瑶汐双目轻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白衣之上还沾着些许淡淡的血痕，那是方才被锁魂链穿透四肢时留下的印记。她的气息极不稳定，体内神性时而躁动、时而沉寂，显然强行爆发如此恐怖的力量，对她造成了难以想象的负荷。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紧紧抓着凌辰的衣襟，仿佛那是她在这诸天追杀、乱世浮沉之中，唯一的依靠。
感受到凌辰的目光，瑶汐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如仙泉，只是此刻多了几分虚弱，却也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坚定。
她看着凌辰，轻轻摇头，声音微弱却温柔：“我没事……凌辰，别担心……”
“傻瓜。”
凌辰心中一暖，却又带着一丝责备，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下次不许再这样强行爆发神性了，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办？”
从凡界相遇，一路亡命天涯，踏入修仙界，先后加入青云宗凌霄阁，遭遇宗门压迫与追杀，面对玄仙降临，闯入妖界大战万妖大王……
无数个日日夜夜，多少次生死一线，都是这个男人，不顾一切地挡在她的身前。
这一次，她终于能为他挡下一次。
她不后悔。
瑶汐看着凌辰，眼中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却带着无比认真的神色：“你为我战遍天下，我也能为你，逆天而行。”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重如泰山。
凌辰身躯猛地一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直冲眼眶。
他紧紧抱住瑶汐，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声音沙哑而坚定：“好……等我足够强，我便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半点危险。”
仙阻杀仙，天阻逆天。
这八个字，早已不是一句简单的誓言，而是刻入他神魂深处的道心。
为了怀中之人，他可以斩尽一切敌，逆乱整片天！
凌辰不再多言，全力催动修为，速度再次暴涨。
化神后期，一念可缩地成寸，一念可穿梭万里。
他抱着瑶汐，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流星，在妖界的天穹之上疾驰而过。
脚下，崇山峻岭飞速倒退，江河湖海一闪而逝。
原本盘踞在群山之中的强大妖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人类气息与若有若无的神性威压，纷纷蜷缩在巢穴之中，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路疾驰，无人敢阻。
……
不知过了多久。
凌辰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选择继续深入妖界，而是朝着妖界边陲、靠近凡界与修仙界交界的地带疾驰。
妖界核心，乃是四大妖王和妖族大帝的地盘，虽然万妖大王已被重创，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依旧危险重重。更何况还有其它妖王和妖帝。
而玄仙追杀者，一旦降临，必然会第一时间锁定妖界核心。
只有这三不管的边陲地带，才是暂时躲避追杀的最佳之地。
眼前，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荒山。
这里灵气稀薄，妖气也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草木枯黄，乱石嶙峋，一眼望去，满目荒凉，看不到半点生机。
别说修士，就算是最低阶的妖兽，都不愿在此地栖息。
可在凌辰眼中，这却是此刻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先在这里落脚。”
凌辰抱着瑶汐，缓缓落在一处隐秘的山洞之前。
这山洞隐藏在悬崖峭壁之下，洞口被密密麻麻的枯藤与乱石遮挡，从外面看去，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凌辰小心翼翼地抱着瑶汐走入山洞。
山洞不算宽敞，却十分干燥，没有瘴气，也没有毒虫盘踞，显然已经荒废了不知多少岁月。
凌辰先是将瑶汐轻轻放在一处干净的石台上，随后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转身布置禁制。
他先是取出数枚早已准备好的隐匿仙晶，这是他在凌霄阁秘境之中所得，能够彻底遮掩气息，就算是化神巅峰强者，不近距离探查，也难以发现端倪。
仙晶嵌入山洞四周，一层淡淡的透明光罩缓缓浮现，将整个山洞笼罩其中。
紧接着，凌辰又祭出数十枚警戒玉符，这是他亲手炼制，一旦有外来气息靠近，玉符便会立刻发出警报，给他留出足够的反应时间。
最后，他更是运转《万妖吞灵法》，引动周遭稀薄的妖气，在洞口布下一层迷幻妖阵。
三重保障，层层叠叠。
做完这一切，凌辰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几分。
他转身，快步走到瑶汐身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她的状况。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凌辰的声音充满了关切。
瑶汐轻轻摇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虚弱却绝美：“我好多了，就是有点累……”
她体内的神性依旧在躁动，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在脑海中涌现。
金碧辉煌的天庭，巍峨耸立的凌霄宝殿，万仙朝拜的盛大景象，还有一道威严而熟悉的身影，端坐于九天之上……
那些画面，模糊而破碎，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
她知道，自己距离恢复全部记忆，已经越来越近了。
可她也清楚，记忆完全复苏的那一天，便是她真正身份暴露、天界彻底疯狂追杀的那一天。
到时候，她与凌辰，将要面对的，是整个九天天庭！
瑶汐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凌辰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不怕天庭追杀，不怕诸天强敌。
她只怕，会连累眼前这个，为了她逆天而行的男人。
“凌辰……”瑶汐轻声呢喃。
“我在。”凌辰立刻握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我一直都在。”
“如果……”瑶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轻声道，“如果我的身份，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
凌辰打断她的话，眼神无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从我在凡界乱葬岗中，握住你手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来没有后悔过。”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是凡人，还是天庭帝姬，你都是瑶汐，都是我凌辰要用性命守护的人。”
“天要杀你，我便逆天。”
“仙要抓你，我便斩仙。”
“就算是诸天万界，仙神魔妖共来阻路，我也会一路杀过去，带你杀出一条生路！”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如同惊雷，在山洞之中隆隆作响。
这不是冲动的誓言，而是刻入神魂的道心。
瑶汐看着凌辰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滴落在凌辰的手背上，温热而滚烫。
她轻轻点头，哽咽道：“好……那我们一起，逆天而行。”
……
山洞之中，气氛温柔而坚定。
凌辰不再多言，立刻开始为瑶汐疗伤。
他先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枚世间罕见的至宝丹药。
九转凝魂丹，能滋养神魂，稳定神性，乃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神魂至宝。
瑶池灵心果，蕴含精纯生命之力，能快速修复肉身创伤，这是他在上古战场之中拼死所得。
万载清灵露，能平复体内紊乱气息，调和能量冲突，珍贵无比。
这些丹药，每一枚都足以让元婴、化神修士疯狂厮杀，就算是放在整个修仙界，对那些炼虚大乘强者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可此刻，凌辰却毫不吝啬，一股脑全部取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碾碎，化作最精纯的药力，一点点渡入瑶汐体内。
药力入体，如同春风化雨，温和地滋养着瑶汐虚弱的身躯，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与神魂，安抚着她体内躁动不安的神性。
瑶汐缓缓闭上眼睛，静静调息。
凌辰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药力运转，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山洞之外，同时，也在默默稳固自己刚刚突破的化神后期修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突破化神后期之后，自身的力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之中，原本的化神法相已然彻底圆满，高达千丈，通体环绕着混沌道则，端坐于莲台之上，呼吸之间，引动天地灵气疯狂涌入。
鸿蒙道骨在体内隆隆作响，每一寸骨骼都流淌着太古道韵，仿佛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根道骨，镇压万古，永恒不灭。
《凌霄霸皇诀》与《万妖吞灵法》两大无上功法，在化神后期的修为支撑下，融合得更加完美。
一者霸道无匹，执掌苍穹，一者吞噬万妖，纳尽灵机。
两道功法相辅相成，在经脉之中飞速运转，化作一股浩瀚无边的混沌真力。
这股力量，不属仙，不属妖，不属凡，乃是凌驾于万道之上的混沌之力！
凌辰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自己，就算再次面对那位万妖大王，即便没有瑶汐的神性相助，他也有信心，正面将其击败！
可他也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万妖大王虽强，却依旧停留在凡界巅峰，未曾真正踏足仙途。
而那位追杀他们的玄仙，却是真正的仙人！
化神与玄仙之间，隔着一道凡与仙的天堑，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化神再强，终究是凡躯。
玄仙一念，便可引动仙力，崩碎天地。
之前在凌霄阁外的一战，凌辰至今记忆犹新。
仅仅是一丝仙威，便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差点身死道消，若不是瑶汐爆发神性逼退玄仙，他早已成为一抔黄土。
想要对抗玄仙，想要守护瑶汐，想要真正逆天而行，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打破凡仙界限，强到足以正面硬撼天界玄仙！
凌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开始疯狂修炼。
山洞之中，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天地灵气飞速涌入的呼啸声。
时间，在这紧张而平静的修炼之中，缓缓流逝。
……
外界，早已风起云涌。
妖界东域妖王之王宫一战，虽然被万妖大王强行封锁消息，可那股冲天而起的神性威压，终究还是泄露了出去。
周边相连修仙界，乃至妖界、魔界，都隐隐感觉到了那股来自天界的至高气息。
无数顶尖势力震动。
“那是……仙气？而且是最顶级的天庭仙气！”
“妖界之中，怎么会有天庭之人的气息？”
“难道是天界仙人，降临凡界了？”
“那股气息之中，还夹杂着一股恐怖的鸿蒙道韵，似乎有一位逆天强者，在妖界突破了！”
“传闻之前凌霄阁叛逃的那一男一女，被天界玄仙追杀，误入妖界……难道，那一战，是他们？”
各种猜测，如同风暴一般，在修仙界各大势力之中疯狂流传。
无数强者侧目，无数目光投向妖界方向，想要一探究竟。
可没人敢真正踏入妖界。
妖界大帝威名赫赫，就算他的妖王传闻战败，也不是他们这些凡界势力可以招惹的。
而更让所有势力恐惧的是——
天界玄仙！
那位来自九天之上的真正仙人，依旧在凡界！
仙人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谁也不想，被卷入这足以覆灭整个凡界的漩涡之中。
……
九天之上，天庭深处。
一座巍峨耸立、贯穿云霄的神殿之中。
一道身穿金色龙袍、威严无边的身影，端坐于至高宝座之上。
他双目微闭，周身环绕着亿万道金色神纹，那是天道秩序的具象化，是万仙共尊的至高力量。
整个天庭，三界六道，诸天万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突然！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如同包含日月星辰，演化诸天万界，淡漠无情，俯瞰苍生。
“帝姬气息……再次爆发了……”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神殿之中缓缓响起。
“凡界之妖界……”
“看来，那逆女，依旧与那个人类修士在一起。”
“非但不知悔改，反而神性越来越强，记忆即将复苏……”
声音之中，没有愤怒，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漠视一切的冰冷。
“玄皓。”
一声轻唤。
虚空扭曲，一道身穿白色仙袍、周身仙气缭绕、面容冷峻的仙人，瞬间出现在神殿之中，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属下在。”
正是那位，一直在凡界追杀凌辰与瑶汐的玄仙——玄皓！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宝座之上的身影，淡漠开口：“将帝姬带回天庭，不得有误。”
“至于那个人类修士……”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敢染指朕的女儿，扰乱天庭秩序，罪该万死。”
“朕要你，将他神魂抽出，打入无尽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遵旨！”
玄皓恭敬叩首，周身仙力涌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若再失败，你便不用回来了。”
“属下明白！”
玄皓身躯一震，不敢有丝毫迟疑，转身一步踏出，瞬间消失在天庭神殿之中。
一道璀璨的仙光，冲破天庭壁垒，朝着凡界之中妖界方向，轰然坠落！
仙威浩荡，笼罩诸天！
一场足以颠覆凡界的惊天追杀，再次拉开序幕！
……
荒山山洞之中。
凌辰猛地睁开双眼。
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凝重与警惕。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透过层层禁制，望向天穹。
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疯狂滋生！
那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惧，一种面对绝对力量的本能敬畏。
来了！
那位天界玄仙，再次来了！
而且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恐怖，更加决绝！
凌辰回头，看向石台上依旧在调息的瑶汐。
瑶汐也缓缓睁开双眼，俏脸之上，同样露出了凝重之色。
她也感受到了。
那来自天庭的追杀，那来自父皇天帝的冷漠意志。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凌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瑶汐身边，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两人目光对视，无需多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逃？
能逃到哪里去？
玄仙已然降临，仙威笼罩整片天地，他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瞬间锁定。
这一次，再也无处可逃。
这一次，只能背水一战！
凌辰握紧瑶汐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不屈的弧度。
“玄仙又如何？”
“天庭又如何？”
“想要带走你，先踏过我的尸体！”
瑶汐看着凌辰，轻轻点头，眼中同样燃起熊熊战意。
“我与你一同战。”
山洞之中，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紧紧相依。
外面，仙威降临，天罗地网已然布下。
绝境，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