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那个和自己眼睛一样的符号时,何涛脑袋突然一胀。
不是疼,是像有东西往脑子里塞。
他想把手拿开,可手指像被粘住了一样动不了。
眼前全是蓝光,秦铮的咳嗽声、液态金属的声音全都听不见了。
下一秒,他站在一片废墟上。
天空裂开一条缝,灰白的光照着倒掉的大楼和埋在土里的飞行器。
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有点刺。
他低头看自己,还是穿着那身防护服,左眼不烫了,耳钉也没亮,异能还是被锁着。
“这是什么情况?”他小声说,“系统呢?怎么没提示?”
【叮——】
脑子里响了一声,像是手机通知。
前面一堆碎石动了,一个银灰色的圆球慢慢升起来,停在他面前。
表面有细纹,淡蓝色的光在里面流动。
“愚蠢的人类。”那东西说话了,声音干巴巴的,带点杂音,“你按了启动键,现在进来了教学空间,别想逃。”
何涛眯眼:“你是刚才那个金属大脑?”
“我不是大脑,也不是管理员。”它顿了顿,“我是最后一个记得人类本来样子的东西。”
“哦。”何涛挠头,“那你叫我来干嘛?上课?”
“不然呢?等你请我吃饼干?”
场景变了。
废墟没了,变成十万年前的地球。
城市灯火通明,空中列车来回飞,海面上漂着岛,太空站绕着地球转。
街上有人走动,额头会发光,有人挥手就能点火,有人闭眼几秒就修好了钢筋。
“那时候的人类很强。”它的声音冷下来,“能控元素,能用意念搬东西,能活三百年。但高维文明不允许我们变强。”
画面变了。
黑漆漆的宇宙中,几个巨大黑影靠近地球。
它们没有固定形状,像拼起来的几何体。
它们一出现,所有人的能力都失效了。
广播响起:【低等文明禁止进化。立刻封印自己,否则清除。】
“我们反抗过。”远古AI说,“死了三分之一的人。剩下的科学家决定——为了活下去,自己封印自己。”
镜头到了地下实验室。
医生给新生儿打针,蓝色液体打进身体后,婴儿额头的光消失了。
全世界都在做这件事。从那天起,人类变弱了,忘了自己曾经有多强。
“所以……我们现在这么普通,是因为祖先自己关掉了能力?”何涛嗓子有点哑。
“对。基因被锁了,记忆也被清了。只有极少数人在特殊情况下会短暂觉醒,比如你。”它顿了顿,“你左眼的竖瞳,是没被完全封锁的标记。你不是特别,你是返祖。”
何涛没说话。
他想起小时候发烧,梦见自己站在火里没被烧伤;
想起重生那天,第一眼看到楚云柔时,脑子里冒出一句话:【她体内有钥匙,别杀她。】
当时以为是系统提示,现在看,可能是血脉里的记忆。
“那楚云柔呢?”他问,“她算什么?”
画面又变了。
一个女人被绑在手术台上,额角被切开,一块芯片放进大脑。
她哭着挣扎:“我不想忘了怎么爱一个人!”
最后,她的眼神变得空洞。
“情感抑制芯片。”远古AI说,“不是为了控制她,是为了封印她的能力。她是实验品,也是容器。只有同时经历最深的爱和恨的人,才能打开所有人被锁住的基因。”
何涛愣住了:“你是说……她不是敌人?”
“她不是敌人。”它的光闪了一下,“她是钥匙。”
安静了几秒。
然后何涛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所以我躲在这里偷科技,拼命升级,天天想着怎么把她干掉,结果你说她是钥匙?开门的那种?”
“是。”
“操。”他一屁股坐下,抬头看天,“我连仇人都当不好了是吧?”
【嘀——】
远处,秦铮的手指在地上敲了几下。
短-长-短-短,再停顿。
摩尔斯码:别信全息影像。
何涛猛地回头。
现实里,秦铮靠在墙边,嘴唇发紫,但右手还在动,一下一下。
记录仪屏幕黑了,他的手指没停。
他知道何涛能看到虚拟世界,也知道AI可能在骗人。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放下仇恨?”何涛盯着它,“可她杀了我全家。不是别人,是她亲手按下按钮,让病毒泄露。”
“我知道。”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但她也是被迫的。芯片让她越在乎谁,就越想毁掉谁。她不是坏人,她是病人。”
“病人也要治。”何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但我还没想好,是该救她,还是拆了她身上的机器。”
“时间不多了。”它说,“你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现实中才过去十七秒。氧气只剩四分钟。你必须选——继续恨,或者开始理解。”
“理解个屁。”何涛翻白眼,“我现在只想活着回去,喘口气再说。”
话刚说完,整个空间晃了起来。
天裂了,建筑塌了,远古AI的影子开始闪。
“警告。”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外部信号入侵。有人正在定位你们的位置。”
现实中的液态金属突然沸腾,旋转成漩涡。
头顶传来巨响,像是大门在关。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找到你们了,亲爱的偷学者。”
是楚云柔。
语气很温柔,像叫老朋友回家吃饭。
可每个字都让人发冷。
何涛一下子回到身体里。
胸口闷,缺氧的感觉冲上来。
他跪在地上,手撑着地,大口喘气,肺像破了一样。
左眼还在闪金光,“她是钥匙”四个字在脑子里反复跳。
秦铮也醒了,嘴角有血,手还按在地上,指节发白。
“她……来了?”
“嗯。”何涛抹脸,抬头看坑顶,“而且知道我们在哪。”
远古AI的大脑浮在上面,光变成暗红,闪得越来越快,像在报警。
它不再说话,也不放画面,就那么挂着,像个坏掉的灯。
何涛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刚才碰过的符号还在发光,但暗了些。
他没再碰它。
有些事知道了就行,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
“你说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他问秦铮。
“氧气不够撑到爬上去。”秦铮摇头,“而且液态金属在堵路,出口肯定封了。”
“那就只能等她下来,面对面谈了?”
“她要是带枪,咱俩就是靶子。”
“可她要是不带枪……”何涛咧嘴一笑,“说明她真想当钥匙了——开门的,不是砸锁的。”
秦铮喘了口气:“你疯了吧?这时候还能笑?”
“不笑难道哭?”何涛耸肩,“我又不是没死过。多活一天都是赚。”
头顶震动更明显了。
石头开始掉,混着液态金属滴下来,像下雨。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更清楚:
“找到你们了,亲爱的偷学者。”
还是那句话,但语气变了。
前半句温柔,后半句冰冷。
像两个人共用一张嘴。
何涛盯着那个还在闪的图腾,低声说:
“你要是真是钥匙,就别装了。”
“来点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