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悠悠转醒时,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一下,余温尚在。
“皇后醒了?”春蝉端着水盆进来,“陛下上朝前特意交代,不要吵醒您。”
沈清漪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已经巳时了。”春蝉把帕子递给她,“陛下说如果您醒了,就先用早膳,他下朝后过来陪您用午膳。”
沈清漪接过帕子擦脸的动作顿了顿:“他……每天都来?”
“可不是。”春蝉抿了抿嘴,似笑非笑,“陛下这两日往咱们宫里跑得勤,方才李公公来传话,说是有大臣求见陛下议事,陛下说'先让皇后用过早膳,朕随后就去'。”
沈清漪愣了愣,随即失笑:“他这是把坤宁宫当成御书房了?”
“奴婢瞧着,陛下是把皇后您当成正经事来办了。”春蝉一边帮她整理床铺,一边说道,“昨日工部尚书求见,说是要禀报河工之事,陛下愣是让人家先等着,先过来问了皇后您用膳了没有。”
沈清漪无奈地摇头,心里却涌起一丝甜意。这种被重视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用过早膳,沈清漪正坐在窗边翻看账本,春蝉匆匆进来:“皇后,陛下来了。”
话音未落,萧衍已经迈步进来。他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下朝就直接过来了。
“陛下用过早膳了吗?”沈清漪起身相迎。
“还没。”萧衍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账本,“在看什么?”
“内务府的账目。”沈清漪示意他坐下,“陛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不是说有大臣求见吗?”
“朕让他们等着。”萧衍在她对面坐下,“先来看看你。”
沈清漪给他倒茶,动作行云流水:“陛下这样下去,大臣们该有意见了。”
“他们敢?”萧衍接过茶盏,挑眉看她,“朕关心自己的皇后,谁敢说三道四?”
“陛下是天子,自然没人敢说。”沈清漪托腮望着他,“可是陛下,您这样算不算玩忽职守?”
萧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皇后这是在教训朕?”
“臣妾哪敢。”她眨了眨眼,“臣妾这是在提醒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不能总是往臣妾宫里跑让别人说闲话。”
“让他们说去。”萧衍毫不在意,“朕乐意。”
沈清漪低头喝茶,掩饰嘴角的笑意。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又很温暖。
殿外,承乾摇晃着两条小短腿跑了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奶娘和宫人。小家伙如今已经能走得很稳了,扑哧扑哧地冲向父皇。
“父皇!”承乾一把抱住萧衍的腿,眨巴着大眼睛,“父皇抱!”
萧衍弯腰把儿子抱起来,看向沈清漪:“承乾今日乖不乖?”
“乖!”承乾抢着回答,然后扭过头看向母后,“母后也乖!”
沈清漪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跟谁学的?”
“跟您学的。”萧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一样会哄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耳根微微泛红:“陛下,您胡说什么呢?”
“朕说的是实话。”萧衍抱着承乾坐下,小家伙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皇后昨日还说,要给承乾添个妹妹。”
沈清漪差点被口水呛到:“臣妾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你自己说的,自己忘了?”萧衍挑眉,“昨日夜里,是谁抱着朕的胳膊说,想要一个女儿的?”
承乾眨巴着眼睛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后,虽然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不妨碍他咯咯地笑。
沈清漪的脸更红了:“承乾还在呢,陛下您能不能别……”
“不能。”萧衍说得理直气壮,“朕说的都是实话。”
春蝉在一旁抿嘴偷笑,找了个借口退了下去。殿内只剩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午后,阳光正好。
萧衍在书案前批阅奏折,沈清漪坐在一侧的躺椅上翻看闲书。两人各做各的,一句话都没说,却意外的温馨。
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头,但嘴角都是笑。
“皇后,”萧衍突然开口,“朕让人做了你说的那个……火锅的工具,过两日御膳房准备好了,朕带你尝尝。”
沈清漪愣了一下:“陛下还记着呢?”
“当然。”萧衍头也不抬,“朕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她放下书,静静地看着他专注批阅奏折的侧脸。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陛下,”她轻声开口,“您会不会觉得……臣妾很奇怪?”
“奇怪什么?”
“就是……臣妾说的那些话,做的事,有时候……”她顿了顿,“有时候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萧衍停下笔,抬头看她:“你是在担心什么?”
“没有。”她摇头,“就是……随便问问。”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与她平视:“清漪,不管你来自哪里,对朕来说,你就是沈清漪,是朕的皇后。这就够了。”
沈清漪对上他的眼睛,心跳突然加快:“陛下……”
“朕说的话,永远算数。”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别胡思乱想。”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陛下,”她握住他的手,“您对臣妾这么好,臣妾……怕配不上。”
“又说傻话。”他反手握住她的,“你是朕的皇后,配不配得上,朕说了算。”
承乾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奶娘进来把他抱了下去。殿内更加安静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陛下,”沈清漪靠在他胸前,“您会不会有一天……腻了臣妾?”
“不会。”他抱得更紧,“永远都不会。”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他,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萧衍批完奏折,没有离开的意思。沈清漪让人准备了晚膳,两人相对而坐,像寻常夫妻一般用膳。
“陛下,您真的不用去处理政务吗?”沈清漪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今日没什么大事。”萧衍接过菜,“再说了,朕陪皇后用膳,也是正事。”
沈清漪翻了个白眼:“陛下,您这话说出去,会被言官弹劾的。”
“让他们弹劾去。”萧衍毫不在意,“朕是皇帝,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忍不住笑了:“陛下,您这也太霸道了。”
“朕还有更霸道的,要不要看看?”他挑眉看她。
“不了不了。”她连连摆手,“臣妾怕了您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这种轻松的相处方式,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用完晚膳,萧衍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坤宁宫里散了会儿步。沈清漪陪着他,两人沿着宫墙慢慢走。
“清漪,”萧衍突然开口,“等孩子出生了,朕带你们出宫走走。”
“出宫?”沈清漪愣了一下,“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他握住她的手,“你想去哪里,朕就带你去哪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陛下,您对臣妾这么好……臣妾怕有一天会失去。”
“不会的。”他握得更紧,“朕保证,永远不会。”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头,慢慢地走着。这种平静的幸福,让她觉得不真实,却又舍不得打破。
夜色渐深,坤宁宫内点起了灯。
萧衍批阅奏折,沈清漪坐在一旁绣着孩子的衣物。两人依然一句话都不说,但气氛异常的温馨。
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头,但嘴角都是笑。
“皇后,”李德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陛下,边关急报。”
萧衍批阅奏折的手一顿,抬头看向门口:“进来。”
李德全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封加急奏折。萧衍接过,展开细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怎么了?”沈清漪察觉到他的异常,放下手中的绣活。
萧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边关急报,邻国大军压境,要求和亲。”
沈清漪愣了一下:“和亲?”
“他们要求和亲……”萧衍看向她,声音有些哑,“指定要皇后前往。”
殿中瞬间安静得可怕。
窗外夜色浓重,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