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正被另一只温暖的大手握着。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她看见萧衍靠在床头睡着了。他眉头紧锁，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像是熬了几个通宵。
春蝉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主子，您醒了？陛下守了您一夜，方才太医来过了，说您脉象平稳了些，他才刚睡着。”
沈清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萧衍的脸。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伸出手，想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太后那边……”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春蝉会意地凑近：“陛下已经下旨，说太后身体不适，需要在宫中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沈清漪扯了扯嘴角。这是变相软禁。看来萧衍终于还是对太后出手了。
“还有呢？”她问。
春蝉犹豫了一下：“朝堂上有些反对的声音，但都被陛下压下去了。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太后……怕是要完了。”
沈清漪闭上眼睛。太后要完了么？没那么简单。她太了解那个女人了，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认输。
“先扶本宫起来。”她说。
春蝉连忙上前，扶起沈清漪，又在身后垫了几个枕头。沈清漪靠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腕，心里有些恍惚。从中毒到现在，才过了多久？她就已经瘦成了这样。
殿外传来脚步声，沈清漪抬头，看见李德全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皇后娘娘，该喝药了。”李德全恭恭敬敬地说，“这是太医新开的方子，说是对胎儿有好处。”
胎儿。
沈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眼神复杂。那个孩子……还在么？
“放下吧。”她说。
李德全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悄悄地退了下去。春蝉端起药碗，用银针试了试，才递给沈清漪。
沈清漪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苦，太苦了，苦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她皱着眉头把碗递给春蝉，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你醒了？”
回头，萧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看着她。他的眼睛有些红，像是没睡好。
“陛下。”沈清漪淡淡地叫了一声。
萧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一痛。他在床边坐下，犹豫了很久，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太医说……孩子可能保不住，是真的吗？”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萧衍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涩得厉害，“是朕没有保护好你。”
沈清漪摇头：“陛下，这不怪你。”
“可朕……”
“臣妾说了，这不怪你。”沈清漪打断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湖水，“太后要动手，谁能拦得住？陛下已经尽力了。”
萧衍握住她的手：“朕想补偿你。”
“补偿？”沈清漪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陛下想怎么补偿？给臣妾晋位份？赏赐金银珠宝？还是……”
“朕想补偿你。”萧衍再次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沈清漪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地反握住他的手：“臣妾不需要补偿。”
“那你想要什么？”
“我只需要你陪着我。”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只要陛下陪着我，就够了。”
萧衍愣住了。他看着沈清漪，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这个女人，总是能轻易触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俯身，轻轻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萧衍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沈清漪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眼角有泪光闪烁。
一吻结束，萧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闷闷的：“朕会一直陪着你。”
“嗯。”沈清漪应了一声，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殿内的气氛渐渐温暖起来，外面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傍晚时分，萧衍没有回太极殿批奏折，而是留在寝宫陪沈清漪。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案几。案几上摆着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碗白粥。沈清漪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
“再吃一点。”萧衍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真的吃不下了。”沈清漪摇头。
萧衍叹了口气，也没有勉强。他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开口：“今天的月亮很圆。”
沈清漪顺着他目光看向窗外，果然看见一轮明月挂在天边，圆得像玉盘。
“中秋才过去不久，月亮自然圆。”她说。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沈清漪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陛下，您还记得臣妾第一次见您的时候吗？”
萧衍回头：“记得。你在御花园迷路了，找不到回宫的路。”
“那时候臣妾就想，这个人看起来很孤独。”沈清漪轻声说，“现在想起来，臣妾当时的想法一点都没错。您确实很孤独。”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床边，在沈清漪身边坐下。
“你呢？”他问，“你现在孤独吗？”
沈清漪摇头：“不孤独。因为有陛下陪着臣妾。”
萧衍心里一暖，将她揽入怀中。沈清漪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陛下，”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萧衍抱紧她，声音闷闷的：“嗯，会有的。”
窗外，月亮静静地挂在天边，洒下柔和的光辉。殿内，帝后二人相拥而坐，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这一刻，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彼此。
寿康宫内，太后站在窗前，看着那轮圆月，眼神晦暗不明。
“皇后……”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阴冷，“哀家真是小看你了。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