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外的阳光正好,殿内却寒意未散。
沈清漪轻轻拍了拍萧衍的手示意他松开,款步上前,目光落在翠云身上。那宫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
“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她的声音不高,却能让殿内每个人都听清,“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本宫说话算话,饶你一命。”
翠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沈清漪。太后坐在凤椅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奴婢……奴婢说……”翠云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是太后……太后让奴婢去坤宁宫偷遗诏的……”
“胡说!”太后拍案而起,“哀家何时让你做过这种事?”
“太后息怒。”沈清漪不慌不忙地转身,看向太后,“您先别急着否认。翠云还没说完呢。”
她朝翠云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便继续说道:“太后说那份遗诏是先帝留给她的杀手锏,若是落入皇帝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让奴婢趁夜潜入坤宁宫……”
“够了!”太后厉声打断她,“皇帝,这就是你审问的结果?一个叛主的奴才,随口攀咬,你也要相信?”
“太后急什么?”萧衍上前一步,挡在沈清漪身前,“儿子还没说完呢。翠云,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翠云看了太后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惧意,但更多的是决绝。她深吸一口气,道:“太后不仅让奴婢偷遗诏,还让奴婢……让奴婢在皇后娘娘的饮食中下毒。”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你……”太后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翠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哀家!”
“奴婢没有污蔑!”翠云从怀中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东西,“这是太后给奴婢的毒药,说是从西域弄来的,无色无味,查不出来。奴婢……奴婢没敢用,一直带在身上……”
李德全上前接过油纸包,呈到萧衍面前。皇帝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太后,您还有什么话说?”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
太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片刻后,她冷笑一声:“皇帝,你这是要定哀家的罪?”
“儿子不敢。”萧衍淡淡道,“只是太后做出这种事,总要给儿子一个交代。”
“交代?”太后站起身,目光在萧衍和沈清漪之间扫过,“皇帝,你从小是哀家养大的。哀家对你的恩情,难道还抵不过一个商贾之女?”
“太后对儿子的恩情,儿子没齿难忘。”萧衍的语气很平静,“但儿子也是父亲。有人在伤害儿子的女人和孩子,儿子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后转向沈清漪,眼神变得阴冷:“沈氏,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皇帝对你如此死心塌地?”
沈清漪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太后谬赞了。臣妾什么都没做,只是运气好,遇见了陛下而已。”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太后既然问了,臣妾倒想问问太后。您讨厌臣妾,大可以直接告诉陛下,让陛下废黜臣妾,何必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太后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臣妾的意思很清楚。”沈清漪让人把证据呈上来,一一列举,“那个太监是太后宫中出去的,那个毒药只有西域才有,而西域使臣上次来京,正是住在太后您的别院。”
她每说一条,太后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太后,您还有什么好否认的?”沈清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臣妾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但请太后记住,臣妾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太后盯着沈清漪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很好。哀家真是小看你了。”
“承蒙太后夸奖。”沈清漪淡淡道,“臣妾只是想保护自己该保护的人。”
她转身看向萧衍,眼神柔和下来:“陛下,臣妾累了,想回去休息。”
萧衍立刻起身,扶着她往外走。经过翠云身边的时候,沈清漪停下脚步,低头看了那宫女一眼。
“你跟在太后身边,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本宫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翠云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她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沈清漪,最终咬了咬牙:“奴婢……奴婢说……”
萧衍和沈清漪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都闪过一丝满意。
这场博弈,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回坤宁宫的路上,沈清漪由春蝉搀扶着,走得很慢。萧衍想抱她,她拒绝了。
“臣妾自己能走。”她的声音很轻,“陛下让人看见,又要说臣妾狐媚惑主了。”
“你现在还管这些?”萧衍皱眉,“刚才在殿上,你吐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的身体?”
“吐血是因为……”她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苦笑,“那口血憋了很久了。不吐出来难受。”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清漪,你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陛下觉得臣妾是为了什么?”她抬起头,眼神平静,“为了争宠?为了报复?”
“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臣妾不想下一次再被人暗算的时候,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陛下,您明白吗?”
他沉默了片刻,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朕明白。从今往后,朕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携手走在宫道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宫女的窃窃私语,但谁也没有在意。
回到寝宫,沈清漪刚坐下就一口血吐了出来。
“你疯了!”萧衍生怕地抱住她,声音都在发抖,“自己的身体不要了?”
“我没事……”沈清漪靠在他胸前,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我赢了,对不对?”
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头顶:“你赢了,是朕输了,输得彻底。”
“你输了?”她勉强抬起头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朕输给了你心甘情愿。从今往后,朕的命都是你的。”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陛下又说胡话了。”
“朕没有。”他抱起她放到床上,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太医马上就到。你先休息,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
她抓住他的衣袖:“那个孩子……”
“孩子会没事的。”他打断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天山雪莲已经让人快马加鞭送回来了,一定能保住。”
她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萧衍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窗外,春蝉端着药碗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李德全朝她使了个眼色,她便悄悄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萧衍握住沈清漪的手,轻声呢喃:“这一次,朕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床上的女子似乎听到了他的话,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寿康宫内,太后独自坐在黑暗中,眼神晦暗不明。
“皇后……”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阴冷,“哀家真是小看你了。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