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空气像是凝固成了冰。
萧衍负手而立,目光如刀般落在太后身上。殿内跪着的翠云还在发抖,旁边的证物——那封伪造的遗诏和太后亲笔的信件——被随意丢在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母后,”萧衍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能冻死人,“您还有什么话说?”
太后端坐在主位的凤椅上,神态自若。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仿佛根本没听到皇帝的话。
“皇帝,这些证据能说明什么?”她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不过是有人借哀家的名头做事罢了。这后宫里,想看哀家笑话的人多了去了。”
萧衍盯着她:“那个宫女是母后身边的人,她亲口承认是受母后指使。”
“一个奴才的话也能信?”太后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在案几上,“皇帝,你为了那个商贾之女,竟然怀疑到哀家头上来了。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人该怎么想?”
“商贾之女?”萧衍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她是朕的皇后,是母仪天下的国母。母后一口一个商贾之女,是在提醒朕,还是在提醒自己?”
太后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皇帝,哀家是为你好。那沈氏出身低微,若不是使了手段,怎么可能坐上皇后之位?哀家不过是……”
“不过是什麼?”萧衍打断她,上前一步,“不过是派人下毒,险些害死朕的皇后和未出生的孩子?”
殿内瞬间安静得可怕。
翠云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李德全垂着头站在门边,心里暗暗叫苦——这母子俩对峙,他一个小小的太监,可不想被牵连进去。
太后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敲着凤椅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哀家没有做过。”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皇帝,空口无凭,仅凭一封伪造的信和一个奴才的供词,你就要定哀家的罪?这后宫里,谁不知道皇后与林贵妃有仇,怎么就一定是哀家动的手?”
“伪造?”萧衍弯腰捡起地上的信件,递到太后面前,“这上面的字迹,母后认不认识?印章是母后的亲印,总不会是有人闲得无聊,刻意伪造来陷害母后吧?”
太后接过信件,只扫了几眼,脸色便微微变了。
“这字迹……”她喃喃道,“确实是哀家的。”
“承认了?”萧衍眼神一凛。
“皇帝急什么?”太后将信件丢回地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字迹可以模仿,印章可以偷刻,皇帝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哀家看,分明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故意嫁祸给哀家。”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悲凉。
“母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您真要让儿子把话说明白吗?”
太后皱眉:“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您真的以为,儿子什么都不知道?”萧衍转过身,背对着太后,“从一开始,儿子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儿子不说,是因为还顾念着您是儿子的嫡母,是先帝的皇后。儿子想着,只要您收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冰冷:“可是您呢?您做了什么?您让人下毒,险些害死皇后和皇子。您派人深夜潜入坤宁宫,偷取根本不存在的'遗诏'。您真当儿子是傻子吗?”
太后脸色铁青,腾地一下站起身:“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指责哀家吗?”
“儿子不敢。”萧衍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可怕,“儿子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衍的手指都在颤,“哀家养了你二十年,供你吃供你住,帮你坐上皇位,你现在为了一个沈清漪,竟然这样对哀家说话!”
“正因为您养了儿子二十年,所以儿子一直容忍到现在。”萧衍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但这一次,您触碰了儿子的底线。”
“什么底线?不就是那个商贾之女吗?”太后冷笑,“皇帝,你是被她迷昏了头吗?她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个不择手段上位的女人,你竟然为了她……”
“母后,”萧衍打断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您错了。儿子不是因为她好看,不是因为她聪明,更不是因为她有什么手段。儿子喜欢她,是因为她是第一个让儿子觉得不需要猜测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情绪。
“她是朕的皇后,朕的女人和孩子差点没了,朕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如果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了,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太后愣住了。
她养了萧衍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在她印象里,这个儿子一直是冷静的、隐忍的,哪怕心里再不满,也不会表露出来。可是现在,他为了一个沈清漪,竟然……
“你是在威胁哀家?”太后的声音有些发颤。
“儿子不敢。”萧衍淡淡道,“只是希望母后明白,从今往后,不要再干涉后宫的事。否则,休怪儿子不念母子情分。”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皇帝!”太后突然叫住他。
萧衍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真的想好了?”太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为了那个女人,跟哀家彻底撕破脸?你别忘了,哀家身后还有整个家族的支持。你今天这样对哀家,就不怕朝堂上的人非议?”
“怕。”萧衍终于回过头,眼神平静得可怕,“但儿子更怕失去她。”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陛下。”
萧衍猛地回头,只见沈清漪由春蝉扶着,正缓缓走进殿中。她穿着素色的宫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怎么来了?”萧衍皱眉,快步走过去扶住她,“你的身体还没好,怎么不在宫里好好躺着?”
“臣妾听说陛下在这里,”沈清漪淡淡笑了笑,“有些话,臣妾想亲自跟太后说。”
太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沈清漪:“皇后不在坤宁宫养病,来太极殿做什么?”
“臣妾有一件事想请教太后。”沈清漪缓缓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太后,“太后,您为什么要害臣妾的孩子?”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谁也没想到,沈清漪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太极殿,更没想到她会当面质问太后。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两人身上。
太后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皇后这是什么意思?哀家听不懂。”
“听不懂?”沈清漪轻声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那太后看看这个,可能就懂了。”
她将信递给旁边的李德全,李德全又战战兢兢地递给太后。
太后接过信,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彻底变了。
“这……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怎么可能有这个?”
“为什么不可能?”沈清漪的笑容很淡,眼神却冷得像冰,“太后以为买通太医署的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可惜,您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什麼事?”
“人心。”沈清漪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是所有人都会帮您做事。总有人会害怕,会良心不安,会想要赎罪。”
太后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她看着沈清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还有那么一丝……恐惧。
“你……”太后指着她,声音发颤,“你好大的胆子!”
“臣妾胆子不大,”沈清漪淡淡道,“臣妾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这点,太后应该能理解吧?毕竟,您也有过孩子。”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直直刺进太后的心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颓然坐回凤椅。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萧衍站在沈清漪身边,看着她的侧脸,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准备了多久。他只知道,这一刻的她,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太后,”沈清漪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欠臣妾的,臣妾会一笔一笔讨回来。您害臣妾失去的孩子,臣妾也会让您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您放心,臣妾不会杀您。杀了您脏了手,也脏了臣妾的孩子出生的路。臣妾只想让您活着,活着看到臣妾的孩子长大成人,活着看到您费尽心思扶持的林贵妃,是怎么被废黜的。”
太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清漪不再看她,转头看向萧衍:“陛下,臣妾累了,想回去休息。”
萧衍点头,扶着她往外走。经过翠云身边的时候,沈清漪停下脚步,低头看了那宫女一眼。
“你跟在太后身边,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本宫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翠云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她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沈清漪,最终咬了咬牙:“奴婢……奴婢说……”
萧衍和沈清漪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都闪过一丝满意。
这场博弈,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