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村里就热闹起来了。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闹,手里拿着刚买的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妇女们聚在村委会门口,择菜的择菜,剁肉的剁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像是在演奏一首混乱但欢快的曲子。
周小兰一早就把陈小麦从床上拽起来了。
“还睡呢?快起来帮忙,今天事情多。”
陈小麦揉了揉眼睛窗外天刚蒙蒙亮。他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多。
“这么早干啥?”
“杀鸡啊!你不去帮忙杀鸡难道让我一个人杀?”周小兰已经把围裙系好了,“赶紧的,别磨蹭。”
陈小麦无奈地笑了笑,起身穿衣服。两年了,他早就习惯了村里的节奏,但还是有些不适应这种说干就干的阵仗。记得刚回村那会儿,他连鸡都不敢杀,现在已经能独自搞定一只了。
村委会门口已经搭起了临时的灶台,一口大锅里冒着热气。赵守田正忙着切肉,吴桂芳在旁边指挥,时不时大声催促两句。郑德厚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裹着件军大衣,看着忙碌的人群,嘴角一直挂着笑。
“德厚叔,您咋不多歇会儿?”陈小麦走过去递了杯水。
“歇啥?过年呢,高兴。”郑德厚接过杯子,“小麦,今年这顿年夜饭可是你的主意。大伙都说好几年没这么热闹了。”
“都是大伙帮忙,我哪有啥主意。”陈小麦挠挠头。
“你有。”郑德厚看了他一眼,“不是你张罗,谁会想到聚一起吃饭?往年各回各家,吃完饭就睡觉,一点意思都没有。”
陈小麦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他想起去年除夕,自己一个人坐在家里喝闷酒,周小兰带着孩子在娘家过的。那时候他刚回村不久,觉得自己就是个失败者,哪有心情过年。
今年不一样了。
下午三点,年夜饭正式开席。
十几张桌子摆满了村委会门前的空地,鸡鸭鱼肉堆得满满的,都是村民自家养的种的。赵守田特意从镇上买了几箱啤酒,一箱箱堆在墙根下。吴桂芳家的酸菜猪肉炖粉条刚端上桌,香气飘出去老远。
郑德厚被请到主座,推辞了几次还是坐下了。他端起酒杯,声音洪亮:“今年是咱们村最热闹的一年!来,大伙一起干一杯!”
“干杯!”上百号人齐声响应,声音震得屋顶上的麻雀都飞了起来。
陈小麦带着周小兰和女儿壮壮坐在靠边的桌子上。壮壮才两岁,已经会自己夹菜了,小手拿着筷子有模有样,逗得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小麦哥!”张小伟端着一杯酒过来了,脸已经喝得红扑扑的,“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家里躺尸呢。”
“少喝点。”陈小麦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你那视频账号最近咋样了?”
“嘿,别提了,最近粉丝涨得可快了!”张小伟眼睛一亮,滔滔不绝讲起了他的短视频计划。陈小麦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这半年多,张小伟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人也开朗多了。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让陈小麦讲几句。
“对,小麦上来说两句!”赵守田跟着起哄。
陈小麦摆摆手:“我说啥呀,大伙吃好喝好就行。”
“那不行,必须说!”吴桂芳嗓门最大,“你为村里做了多少事,大伙都看在眼里。今天这日子,你不说谁说?”
陈小麦拗不过,只好站起来。他环顾四周,看到一双双眼睛望着自己,有熟悉的,有感激的,也有曾经怀疑过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哽咽:“各位叔叔大爷,大娘大嫂,今年是咱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我刚来的时候,啥都不会,多亏了大伙照顾。现在咱们有了工厂,有了分红,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我敬大伙一杯!”
说完,他一饮而尽。
台下掌声雷动,郑德厚端着一杯酒走到他面前:“小麦,这杯酒我敬你。感谢你为村里做的一切。”
“德厚叔,该我敬您。”陈小麦赶紧站起来,“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拿出鞭炮,在门口放了起来。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整个村子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里。
陈小麦带着老婆孩子回到家。女儿已经困了,周小兰把她哄睡着了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口望着天。
“看啥呢?”
“烟花。”陈小麦指了指天空。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朵绚丽的火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村庄。周小兰走到他身边,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小麦,新年快乐。”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夜色。
陈小麦握住她的手,看着远处闪烁的烟花:“新年快乐。”
他想起自己刚回村时的样子,迷茫、无助,觉得自己是个被城市淘汰的失败者。再看看现在的生活,简直像做梦一样。有工厂,有分红,有妻女,有这片土地。
原来这就是归属的感觉。
烟花还在继续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新的一年开始了,而他们的故事,也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