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陈小麦骑着电动车往村委会赶。今天有个例会要开,讨论工厂下一阶段的采购计划。
刚到村委大院门口,他就觉得气氛不对。
往常这个点,大门敞开,里面三三两两坐着聊天的村民。可今天,门口聚了一堆人,个个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见他来了,又齐刷刷闭了嘴。
陈小麦心里咯噔一下。
“小麦来了。”赵守田最先打招呼,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别扭。
“守田叔,大伙咋都站这儿呢?”陈小麦停好车,随口问道。
“没啥没啥,散了散了。”赵守田摆摆手,率先走了。其他人也三三两两散开,脚步匆匆,像是躲着什么。
陈小麦狐疑地走进办公室。刚坐下,吴桂芳端着一杯水进来,犹豫了一下又把杯子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桂芳姐,有话就说。”陈小麦看出她有心事。
“没啥没啥,你喝水。”吴桂芳摆摆手,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那个……小麦啊,有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村里人嘴碎,过两天就好了。”
“啥话?”陈小麦皱眉,“桂芳姐,你把话说清楚。”
吴桂芳张了张嘴,最后一咬牙:“有人说……说你利用工厂捞钱,中饱私囊。还说你迟早要跑回城市去,现在不过是暂时待在这儿。”
陈小麦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胡说八道!”他拳头攥紧,指甲陷进掌心,“谁说的?”
“我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反正……反正现在村里都传开了。”吴桂芳叹了口气,“你先别急,问清楚再说。”
陈小麦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胸口剧烈起伏。谣言来得毫无征兆,却杀伤力极强。他为工厂操心费力,为了赶订单连续熬了几个通宵,村民们分红的时候明明都笑着道谢,这才过了几天?
冷静。必须冷静。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那些嚼舌根的人,不就是眼红他工厂赚钱了吗?
“桂芳姐,去把村委会的人都叫来,开个会。”陈小麦声音平静下来,但眼神很坚决。
“开会?干啥?”吴桂芳愣了一下。
“公开账目。”陈小麦说,“既然有人怀疑我捞钱,那就把工厂的账本搬出来让大家看。每一笔收入支出,清清楚楚。我就不信,敞亮了还有人能编排什么。”
吴桂芳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暗暗点头。这年轻人,确实不一样了。
“好,我这就通知。”
不到半小时,村委会成员都到齐了。陈小麦把工厂成立以来的所有账本、订单、支出单据全部摆在桌上,一本本翻开给大家看。
“各位叔伯婶子,我陈小麦做人清清白白,这些账目都在这儿,你们可以随便查。”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工厂每一笔收入,都有客户签字的订单;每一笔支出,都有发票和收据。我要是真捞了钱,敢把这些拿出来吗?”
几个村干部凑上前,仔细翻看。赵守田看完之后咳嗽了一声:“这账记得很清楚嘛,没有任何问题。小麦这娃,我信得过。”
“我也信得过。”吴桂芳跟着表态。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议论声渐渐小了,但陈小麦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谣言之所以叫谣言,就是杀人于无形。你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在掩饰。
会议结束后,陈小麦一个人走出村委会。秋天的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但他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谣言这东西,不用管它自然会散。但散布谣言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在这个当口泼脏水?
他沿着村里的小路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家地头。麦苗已经长出一拃高,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小麦!”远处有人喊他。
陈小麦抬头,是李老四。他正从地里收工回来,肩上扛着锄头,裤腿上沾满泥土。
“四叔。”陈小麦应了一声,情绪不高。
李老四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听说那事儿了。”
“啥事儿?”陈小麦装傻。
“别装了,村里都传遍了。”李老四把锄头放在地边,“说你利用工厂捞钱,迟早跑回城市。小麦,别理那些闲话。大伙心里都清楚,你是啥样的人。”
“四叔……”陈小麦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你为村里做了多少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李老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两年你刚回村的时候,谁看得起你?现在呢?工厂办起来了,村民分红拿到手了。那些嚼舌根的人,就是眼红。”
“四叔,谢谢您。”陈小麦声音有点哑。
“谢啥?”李老四摆摆手,“赶紧回去吃饭吧,别想太多。身正不怕影子斜,怕啥?”
目送李老四走远,陈小麦站在地头看了半天远处的麦田。夕阳把麦苗染成金色,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他突然觉得,这片土地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晚上回到家,周小兰已经做好了饭。女儿壮壮在院子里玩耍,周小兰从厨房端出一碗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喝点粥吧,别想太多了。”她在他旁边坐下,眼神温柔。
陈小麦接过碗,温度从掌心传到心里:“我没想啥,就是觉得有点累了。”
“累了就歇歇,别啥事都自己扛。”周小兰轻声说。
他点点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周小兰没再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安静下来,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温柔的夜色中。
但陈小麦知道,明天还有更多事情等着他。作为一村之长,他肩上的担子很重。但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群人,再苦再累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