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正好,陈小麦在地里收拾最后一批红薯秧。秋收刚过,地里还留着一股泥土的清香。他弯着腰,动作比两年前利落多了。
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您好,请问是陈小麦吗?”那头是个男声,听起来有点耳熟。
“我是,您哪位?”
“我是张伟啊!咱们以前在一个部门共事的,记得不?就是你离职前一年新来的那个。”
陈小麦愣了一下,记忆慢慢浮上来。张伟是比他晚两年进公司的年轻人,后来他被裁之后就没联系了。
“记得记得,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哎呀小麦哥,可算联系上你了。”张伟的语气很热情,“我后来跳到另一家公司了,这不最近在帮他们招人嘛。我一想,这岗位太适合你了,年薪五十万,税后还有期权,干不干?”
陈小麦手里的红薯秧掉到了地上。
“你说啥?”
“年薪五十万!还有季度奖金和年终奖,在市里也算顶尖的了。”张伟生怕他不信,又补充道,“是家新成立的基金公司,老板是我学长,绝对靠谱。你要是有兴趣,我马上安排面试。”
陈小麦站在地里,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发烫。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啥。
“这个……我……”
“哥,我知道你顾虑啥。咱们的确是被那破公司坑过,但这次不一样。”张伟以为他在担心公司前景,“这家真的很有前景,而且你之前的数据分析能力那么强,肯定能重用。”
“让我想想吧。”陈小麦听见自己说,“这么大事,我得合计合计。”
“那行,你尽快给我回复,最多一周啊,这个岗位很抢手的。”张伟说,“哥,这机会真的很难得,你在村里能挣多少?回来吧,别耽误了自己。”
挂了电话,陈小麦站在地里愣了半天。五十万,是他现在年收入的好几倍。在村里忙死忙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这么多。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红薯秧,继续干活。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通电话,手上的动作也变得心不在焉。
晚上回到家,周小兰正在厨房里做饭,壮壮在院子里玩积木。陈小麦把车子停在门口,先进屋洗了把脸。
“咋了?一脸的心事。”周小兰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
“没啥。”陈小麦接过碗筷,犹豫了一下又说,“下午接了个电话,以前的同事介绍的。”
“啥工作?”周小兰坐下来,给壮壮夹了口菜。
“市里的,年薪五十万。”
周小兰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那挺好啊,你咋想的?”
“我……”陈小麦看着她的表情,“你希望我去吗?”
周小兰沉默了很久,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壮壮在旁边咿咿呀呀地说着幼儿园的事,两个人都没搭腔。
“你想去就去呗,我又不会拦你。”过了好一会儿,周小兰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陈小麦听出了她话里的不舍。他放下筷子,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小兰,我不去了。”
“为啥?”周小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五十万呢,够你在村里挣好几年的。”
“啥机会不机会的,我就想跟你们娘俩在一起。”陈小麦说得很认真,“我都答应你了,要陪你过一辈子,咋能说话不算数呢?”
周小兰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其实你可以去的,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放弃机会。”
“我知道。”陈小麦拍拍她的肩膀,“但这不是放弃,是我想清楚了。在村里虽然赚得少,但心里踏实。你看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工厂也走上正轨了,我要是这时候走了,算啥?”
周小兰抬起头看他,眼里有泪光闪了闪,然后又笑了。
“你这人说啥就是啥吧,反正我也说不过你。”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给张伟回了电话。
“小麦哥,想好了?啥时候来面试?”张伟那边很热闹,像是在开会。
“谢谢你啊张伟,我想好了,不去了。”陈小麦说。
“不去了?为啥啊?”张伟的声音一下提高了,“这机会真的很难得,你再考虑考虑?”
“我想好了。”陈小麦重复了一遍,“谢谢你的好意,我在村里待得挺好的,不想动了。”
张伟在那头叹了口气:“好吧,那就不勉强了。哥,你啥时候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陈小麦觉得浑身轻松。他走出屋子,看到女儿正在院子里玩耍,周小兰在厨房里忙碌,阳光照在这个小院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几只母鸡在墙根下刨食,壮壮蹲在地上堆沙子,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周小兰探出头喊他吃饭,声音穿过早晨的阳光,传到他耳朵里。
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多大的成就,而是和爱的人在一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这种日子,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