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刚蒙蒙亮,陈小麦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他摸索着接通,那头传来周小兰急促的声音:“小麦,你快来医院,德厚叔晕倒了!”
陈小麦一个激灵坐起来,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咋回事?严重不严重?”
“俺也不太清楚,早上小满去叫他吃饭,发现他躺在床上咋叫都不醒俺就赶紧打了120,这会儿已经送到镇医院了。”周小兰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先来吧,俺在镇上卫生院门口等你。”
陈小麦一边穿衣服一边应了一声,脑子里嗡嗡作响。德厚叔身体一向硬朗,咋说倒就倒了?
周小兰已经把三轮车骑走了,陈小麦来不及等她回来接,跑到院子里推出自己的自行车,踩着晨雾就往镇上赶。路上,他给李明远拨了个电话。
“明远,我这边有点急事,工厂那边你先帮我盯着点。”他的声音很急,“有啥事等我回来再说。”
李明远在那头愣了一下:“出啥事了?”
“德厚叔住院了,我得在医院守着。”陈小麦脚下一边蹬车一边说,“工厂那边生产线不能停,你帮我盯着点工人,别出乱子。”
“行,你去吧,这边有我。”李明远应得很痛快,“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陈小麦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工厂现在离不开人,李明远虽然有时候让人不放心,但这种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镇医院不算远,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多分钟。陈小麦到医院的时候,太阳刚露出半边脸,周小兰正站在急诊室门口,脸色苍白。
“咋样了?”陈小麦一下车就问。
“医生还在里面检查。”周小兰抓住他的胳膊,“小麦,俺刚才吓坏了。德厚叔他……”
话没说完,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陈小麦赶紧迎上去:“大夫,我叔咋样了?”
“没啥大事,”医生摘下口罩,“就是过度劳累加上血压偏高,晕倒了。得住院观察几天,打打点滴降降血压。家属先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陈小麦松了一口气,和周小兰一起去办手续。缴费的时候,他看着手里的单子,心里有点发紧——住院费加上后续治疗,少说也得一千多块。但这种时候,钱算啥?
安顿好病房,陈小麦让周小兰先回去。“家里孩子还小,你回去照顾着点。这边有我,有啥事我给你打电话。”
周小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你有啥事叫我。”说完转身走了。
病房里,郑德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呼吸倒是平稳了。陈小麦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老人。记忆中,德厚叔一直是那个背着手在村里走来走去、精神矍铄的老头啥时候变得这么虚弱了?
他突然想起郑德厚这两年的变化。自打把村里的事交给他之后,老人明显苍老了许多。操心的事太多,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这一守就是一天一夜。
期间,陈小麦出去买了两次饭,一次也没吃好,心里挂着病房里的老人。第三天早上,郑德厚终于醒了。
“你咋在这?”老人的声音很虚弱,但眼神里透着疑惑,“俺咋在医院?”
“您晕倒了,是小满发现的。”陈小麦赶紧凑上前,“叔,您感觉咋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郑德厚眨了眨眼皮,浑浊的眼睛看着陈小麦,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小麦,别担心,俺没事。你去忙你的,村里还有一堆事呢。”
陈小麦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这种时候了,德厚叔还在想着村里的事。
“叔,您好好养病,村里的事有我。”他说,声音有点哽咽。
郑德厚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想笑但没笑出来。“你这娃,咋还哭上了?俺还没死呢。”
“德厚叔!”陈小麦赶紧打断他,“您别瞎说。”
“好好好,不说不说。”郑德厚闭上眼睛,声音轻了很多,“小麦,这几年苦了你了。俺老了,不中用了,以后村里的事就得靠你了。”
陈小麦没接话,只是握着老人的手。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遇到事情就慌乱的年轻人了,而是一个可以照顾别人的主心骨。这种感觉,让他有些陌生,又有些踏实。
郑德厚住院的这几天,陈小麦每天两头跑——一边是工厂,一边是医院。村里的大小事务也都压在他身上,虽然累,但他撑下来了。
这天傍晚,他正在村委会处理事情,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陈先生您好,我是壮壮幼儿园的老师。明天上午九点有个家长会,请问您方便来参加吗?”
陈小麦看着短信,手指悬在半空中。壮壮下半年刚上幼儿园,他还一次都没去过家长会。不是不想去,是实在太忙了。每次幼儿园有活动,他都抽不出时间。
他算了算日子,明天是周三,工厂那边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郑德厚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再过两天就能出院。
他回复了一个字:“去。”
发完短信,他坐在村委会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发呆。自己太忙了,陪女儿的时间太少。这样下去不行,再忙也得抽出时间来。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金色。陈小麦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准备回家。明天要早点起来,去镇上接上周小兰和壮壮,一起去参加家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