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
村口的老槐树下聚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陈小麦从三轮车上下来,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干脆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陈小麦心里清楚,订单退货的事肯定已经传开了。这种事在农村传得快,不用半天全村都能知道。他没打算解释什么,径自回了家。
周小兰正在院子里择菜,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吃饭没?”
“吃了。”他在门槛上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订单的事,村民们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周小兰择菜的手停了一下,“上午就传开了。说啥的都有,你甭往心里去。”
“俺没往心里去。”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十几万的损失不是小数目,村民们跟着他干活,工钱还没结清,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守田探进头来,看见陈小麦在家,咳嗽了一声:“那个……小麦啊,俺来看看你。”
“守田叔,进来坐。”陈小麦站起身。
赵守田迈进院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俺听说你这次亏了不少?没事吧?”
“没事,俺能扛住。”陈小麦给他搬了个凳子。
“那就好,那就好。”赵守田坐下,搓了搓手,“俺就知道你小子靠谱。俺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别让他们瞎议论。”
送走赵守田,天色已经擦黑。陈小麦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田地里绿油油的麦苗,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不管别人怎么说,路是自己选的,得走下去。
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编竹筐。这是郑德厚教他的手艺,一根竹条在手里翻来翻去,很快就能成型。月亮升起来了,把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还在忙呢?”周小兰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了件外套。
“睡不着,找点事做。”他手上没停,“你先睡吧,俺再坐会儿。”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郑德厚背着手,慢慢走进院子里。陈小麦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德厚叔?您咋来了?”
“吃完饭,溜达溜达。”郑德厚在他刚才坐的地方坐下,看了看他手里的竹筐,“编得不错,比俺强。”
“您过奖了。”陈小麦在他对面坐下,心里有点紧张,不知道郑德厚是为订单的事来的。
“小麦,这次的事俺听说了。”郑德厚开口,声音不高,“你能亲自去跟客户道歉,这事儿做得地道。”
陈小麦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俺也是没办法,出了事总得解决。”
“解决事儿谁都会,但能像你这样放下面子、亲自跑一趟的,不多。”郑德厚点了点头,“俺年轻那会儿,遇到事就知道躲。后来吃了不少亏才明白,有些事躲不过去,得面对。”
“您说的是。”陈小麦心里一暖。
“小麦,俺跟你说实话。”郑德厚看着他,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刚来的时候,俺确实看你不顺眼。城里来的娃娃,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俺寻思你能在村里待几天?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陈小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德厚叔,俺那时候啥也不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麻烦啥?年轻人嘛,都有个过程。”郑德厚摆摆手,“这次订单的事,村民们瞎议论,你甭管他们。他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过两天就好了。”
“俺知道。”陈小麦点点头,“俺没想解释,说多了显得矫情,不如实实在在干活。”
“对,就是这个理。”郑德厚站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小麦,俺今天来还想跟你说说工厂的事。你那个粉条厂,现在咋样了?”
“还行,刚起步,慢慢来吧。”陈小麦说,“俺打算先把质量抓好,不能再出上次那种问题了。”
“嗯,想法对。”郑德厚点了点头,“做买卖就得实在,质量是根本。你这次的处理方式,俺很认可。咱们村能不能富起来,就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陈小麦愣了一下,感觉肩膀上突然沉了不少。他没想到郑德厚会说出这种话。在村里待了这么久,从被所有人质疑到现在被认可,这条路走得有多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德厚叔,您放心,俺一定好好干。”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行了,别煽情了。”郑德厚笑了笑,“天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工厂的事吧?”
“嗯,明早还要去镇上拉原料。”
“那就赶紧睡吧,俺也回去了。”郑德厚背着手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小麦,好好干。咱们村能不能富起来,就看你的了。”
陈小麦站在院子里,看着郑德厚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月亮挂在天上,把小院照得亮堂堂的。他想起自己刚回村时的样子,那会儿谁都看他不顺眼,现在总算是熬出来了。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周小兰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了一件衣服:“进屋吧,别着凉了。”
“诶。”他应了一声,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满天的星星,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