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陈小麦刚到工厂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手机就响了。
销售经理小刘的声音透着慌张：“陈总，不好了！外地那个大客户打电话来说要退订单！”
“啥？”陈小麦一下子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音，“咋回事？不是说好下周交货吗？”
“说是产品有质量问题，第一批货全部要退，损失大概……十几万。”小刘的声音越来越小，“客户那边很生气，说要在行业里曝光咱们。”
十几万。陈小麦当时就蒙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工厂刚投产没几天，第一批订单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以后还咋干？村民们信任他才把地拿出来建厂，镇上领导也来调研过表扬过，要是第一炮就哑了……
他不敢往下想。
“你先稳住客户，别让他把事儿闹大。”陈小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俺现在就过去看看，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挂了电话，他直奔生产车间。推开门，一股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几台机器还在嗡嗡地运转着，几个工人正在收拾东西。
“都先停一下。”陈小麦喊了一嗓子，“把今天早上生产的粉条都搬出来，俺要看看。”
工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一筐筐粉条搬出来，陈小麦蹲下一根一根地检查。颜色确实不对，暗沉沉的发灰，跟以前做的完全不一样。他随手掰了一根，一折就断。
“俺早就说过，新来的那家不行！”一个姓王的老师傅在旁边嘟囔，“价格是便宜，但东西不好啊。俺当年在县食品厂干的时候，原料都是精挑细选的，哪敢这么凑合？”
陈小麦没吭声，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转向仓库管理员：“去把新供应商送的那批淀粉搬一袋过来，俺看看。”
不多时，一袋淀粉搬来了。陈小麦用手抓了一把，凑到窗边仔细看。颗粒确实不够白，还结块子。他又去库房对比了一下之前用的优质淀粉，差距一目了然。
“问题出在原料上。”陈小麦站起身，脸色很不好看，“新换的供应商提供的淀粉质量不达标，做出来的粉条颜色发暗，一煮就断。俺马上开会。”
十分钟后，办公室里挤满了人。技术人员、销售经理、仓库管理员，还有几个老师傅。陈小麦站在白板前，用记号笔写写画画。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他的声音很沉，“第一批货质量有问题，客户要退单。俺查过了，是原料的问题。新供应商的淀粉不达标，俺决定立刻停掉，另外找可靠的进货渠道。”
“说得轻巧。”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嘀咕，“找新供应商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再说时间也来不及啊，客户那边还等着要货呢。”
陈小麦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你说得对，时间确实紧。所以俺打算先用库存的优质原料把客户的订单赶出来，不管咋样，先把信誉保住。小刘，你联系客户，就说这批货俺们重做，免费给他发新的，损失俺们自己承担。”
“陈总，这……”小刘迟疑了一下，“十几万呢，咱们的流动资金本来就不多……”
“钱没了可以再赚，信誉没了就啥都没了。”陈小麦打断他，“俺亲自去跟客户解释，当面道歉比较有诚意。”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王师傅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在理。俺跟你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不用了，王师傅。”陈小麦摇摇头，“厂里离不开您，您帮俺盯着点生产。俺争取最快速度回来。”
当天晚上，陈小麦坐上了去外地的长途客车。车厢里弥漫着方便面的味道和汗味，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田野，心里七上八下的。
十几万啊，要是这事儿处理不好，工厂的名声就完了。村民们信任他才跟着他干，要是第一炮就哑了，以后还咋服众？
他想起自己刚回村那会儿，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村民们看他的眼神都是怀疑的。这两年一点点学，一点点干，才有了今天的结果。难道要因为这一下子全都毁了吗？
不，不行。陈小麦攥紧了拳头。不管咋样，得把这事儿处理好。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偶尔闪过的灯光，提醒他车还在往前跑。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赶到客户公司。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姓王，一见面脸色就很不好看。
“陈老板，你们这产品也太离谱了！”王总把样品往桌上一摔，“这能卖吗？顾客买回去一煮就断，谁还肯再买？俺在市场上卖了十几年，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王总，这确实是俺们的失误。”陈小麦弯下腰，态度诚恳，“新换的供应商原料不达标，俺已经查清楚了。这批货俺们重做，免费给您发新的，损失俺们自己承担。”
“说得轻巧，你们耽误了我的销售进度，这损失咋算？”王总哼了一声，“俺可是跟下家签了合同的，交不上货是要赔违约金的！”
“俺知道。”陈小麦抬起头，眼神坚定，“这样，俺再给您让利十个点，算作补偿。您看咋样？”
王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小麦会亲自来，更没想到他会主动让这么多。他盯着陈小麦看了半天，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你这年轻人倒是实诚。”王总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实话，俺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太多出了事推卸责任的。你们能主动承担责任，这点儿还不错。”
“俺们厂刚起步，经不起砸招牌。”陈小麦也坐下，语气很诚恳，“王总，俺向您保证，这种事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您要是信得过俺，咱们以后长期合作，俺给您最优惠的价格，最稳定的质量。”
王总看着陈小麦诚恳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行，看你大老远跑来的份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下不为例啊！”
“谢谢王总！俺保证以后绝不再出这种问题！”
从客户公司出来，陈小麦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总算搞定了。虽然亏了一些钱，但至少保住了信誉，也留住了一个大客户。
坐在回程的车上，他看着窗外的太行山慢慢向后退去，心里很不平静。这一趟没白跑，但也暴露了厂里的问题——供应商管理、质量检验，这些环节都得加强。做企业就像郑德厚说的那样，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每一步都要踩实了。
窗外，山峦起伏，田野辽阔。远处似乎能看到村庄的影子，三月的麦苗应该已经绿油油的一大片了吧？村口的老槐树不知道发芽了没有？
他突然很想村里的老槐树，还有那群可爱的人。也不知道这会儿周小兰在干啥，秋收有没有闹着要找爸爸？
陈小麦想着想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管咋说，这事儿总算是过去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一步一步走吧。
